第二十章 北上之路，荒漠追踪

清晨，天刚蒙蒙亮，将军府后门停了两辆马车。一辆是青竹收拾了大半夜的“行李车”，塞满了药箱、干粮、被褥和几口沉甸甸的箱子；另一辆是轻便的油壁车，供林西和青竹乘坐。赵铁骑在一匹黑色高头大马上，腰间挎着长刀，背后背着一把硬弓，整个人英姿飒爽，跟之前在病床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姑娘，路线末将已经规划好了。第一站是昌平，天黑前能到。末将在那边有个拜把子兄弟，开客栈的，咱们可以住他那儿。”

“一切听赵统领安排。”林西上了车，青竹跟在她后面，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异物志》的包袱，像是抱着一个婴儿。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林西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大门。顾云峥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姐，将军在门口站着呢。”青竹小声说。

“看见了。”

“您不跟他道个别？”

“道过了。”林西放下车帘，“昨晚就道过了。”

青竹眨了眨眼，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青竹，收起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奴婢什么都没想。”

“你脸上写着呢。”

青竹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无辜：“奴婢的脸怎么了？”

林西没忍住笑了。

马车穿过东市，出了城门，上了官道。官道两侧是大片的农田，玉米已经收了，地里只剩下一茬茬的秸秆，在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有农人赶着牛车，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嘴里哼着听不清词儿的小调。

“小姐，您说北境是什么样的？”青竹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听赵统领说，北境是大片大片的草原，天很低，云很白，风吹草低见牛羊。”

“那不是很美吗？”

“美是美。但也有狼，有强盗，有胡人的骑兵。”

青竹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不怕。赵统领说了，他能打。”

“你倒是信他。”

“奴婢信他。他是将军的亲兵统领，能差到哪去？”

林西看着青竹那张笃定的脸，心里突然有些羡慕。她信任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证据，就是单纯地信。这种能力，林西在现代的时候就丧失了，穿越到古代也没捡回来。

“青竹。”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任顾将军吗？”

青竹想了想：“因为他是好人？”

“不。因为我需要他。”

青竹愣住了。

“信任不是因为他好，是因为我需要他。我需要他的保护，需要他的配合，需要他在另一个世界替我做事。”林西看着窗外，“这不是信任，是合作。”

青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姐，您说得对。”她最终说，“但奴婢觉得，合作久了，就变成信任了。”

林西转过头看着她。

“就像您和奴婢。刚开始，您是小姐，奴婢是丫鬟。您是主子，奴婢是下人。但现在——”青竹的眼睛亮亮的，“现在奴婢觉得，您不只是小姐，还是朋友。”

林西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了青竹的手。

青竹的手很暖，像她这个人。

京城，机场。

顾云峥——现代的那个——坐在候机大厅里，手里拿着登机牌，目的地是乌兰巴托。赵宏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眼睛不时扫过周围的人群。

“少爷，有人在跟着咱们。”

“知道。从公司跟到机场，换了三拨人。”顾云峥头也没抬，“让他们跟。”

“少爷，万一他们在蒙古动手——”

“在蒙古动手更好。不在中国境内，他们没了保护伞。”顾云峥抬起头，看着赵宏，“赵叔，你带家伙了吗？”

赵宏拍了拍腰间：“带了。”

“那就行了。”

广播响起，开始登机。顾云峥拄着拐杖站起来，往登机口走去。赵宏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扣着腰间的硬物。

“少爷，您的腿能行吗？飞三个小时呢。”

“腿不行也得行。太爷爷等了我三十年，不能再等了。”

昌平，平安客栈。

天黑之前，赵铁果然带着林西和青竹赶到了昌平。平安客栈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面是饭堂，后面是客房。赵铁的拜把子兄弟姓刘，单名一个安字，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笑起来狰狞，说话却和气。

“沈姑娘，这院子最安静，您和青竹姑娘住东厢，末将住西厢，赵统领住正房。夜里有什么事，喊一声就成。”刘安一边带路一边介绍。

“刘掌柜，有热水吗？”青竹问。

“有。灶上烧了一大锅，管够。”

青竹松了一口气。她最怕出门在外没热水洗澡，虽然现在是秋天，但赶了一天的路，浑身是土，不洗洗实在睡不着。

安顿好之后，刘安在前堂摆了一桌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盆豆腐汤，还有温好的黄酒。赵铁和刘安喝着酒，聊着北境的战事，林西和青竹埋头吃饭。

“沈姑娘，”刘安放下酒杯，“听赵哥说，您要去北境找一块石碑？”

“是。”

“那石碑在狼居胥山上，胡人的地盘。您一个女人，去那种地方——”

“刘掌柜，我不是普通女人。”林西抬起头看着他，“我是大夫。我去北境，不只是为了找石碑，也是为了找一个人。”

“找谁？”

“一个老道士。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会医术。”

刘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说的这个人，我见过。”

林西放下筷子。

“在哪？”

“三年前，在塞外。我的商队被胡人劫了，我受了重伤，被一个老道士救了。他在我身上扎了几针，血就止住了。手法和——”他看了看林西，“和您刚才给赵哥换药的手法，有点像。”

林西的心跳加速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从很远地方来的人。”刘安看着林西，“沈姑娘，他要等的人，是不是您？”

林西摇了摇头。

“不是等我。是等他的孙子。”

客房。

林西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本《异物志》。书页上，顾云峥的字迹还在——“已登机，飞往乌兰巴托。你在哪？”她拿起笔，在下面写：“昌平，平安客栈。刘掌柜说三年前见过你太爷爷，在塞外。他还活着。而且他提到了‘等一个人’——不是等我，是等你。”

写完之后，她盯着书页。

片刻之后，字迹浮现：“等我？”

“对。他在等你去找他。”

“我去了蒙古。现代版的狼居胥山。如果两个世界的石碑在同一个位置——”

“那你就能找到他。”

“不。是你能找到他。”顾云峥的字迹顿了顿，“林西，如果我在现代找到了石碑，你在古代找到了太爷爷，那我们就知道通道的真正位置了。”

“知道了又能怎样？”

“知道了，就能想办法关掉它。”

林西看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关掉通道——如果通道真的能关掉，那她和顾云峥就永远分开了。她在古代，他在现代，隔着千年的时空，再也见不到面。

“顾云峥。”

“嗯。”

“如果通道关掉了，我们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了？”

沉默。

很久的沉默。

久到林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书页上才浮现出新的字迹：“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找到你。不管隔着多少年，不管隔着多远，我都会找到你。”

林西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

“你这个人。”

“怎么？”

“说话不算数。”

“哪里不算数？”

“你说过不会说这种话的。”

“我说过吗？”

“说过。”

“那我说错了。”

林西没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青竹端着夜宵进来，看到她哭了，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了？”

“没事。眼睛进了沙子。”

“屋子里哪来的沙子？”

“从窗户吹进来的。”

青竹看了看紧闭的窗户，一脸困惑，但没有再问。她把夜宵放在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皮薄馅大，汤里飘着葱花和虾皮。

“小姐，吃点东西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林西擦了擦眼睛，端起馄饨碗，慢慢吃了起来。

鲜的，香的，像青竹这个人。

蒙古，乌兰巴托。

顾云峥下了飞机，一股干燥的冷风扑面而来。乌兰巴托的秋天比京城冷得多，风里带着沙尘和牛羊粪的味道。他裹紧了风衣，拄着拐杖走出机场。

赵宏提前联系好的当地向导已经在出口等着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蒙古族汉子，脸膛黝黑，穿着一件旧皮夹克，戴着一顶毡帽，笑起来露出两颗金牙。

“顾老板？”他用生硬的普通话问。

“是我。”

“我叫巴图。车在外面，走吧。”

巴图的车是一辆老旧的 Russian 越野车，车身锈迹斑斑，但发动机的声音很扎实。顾云峥上了车，赵宏坐在副驾驶。

“巴图，狼居胥山离这里多远？”

“三百多公里。路不好走，要开一天。”

“山上有没有一块石碑？”

巴图想了想：“有。在山顶。很老了，上面的字没人认得。当地人叫它‘神碑’，说是几百年前一个将军立的。”

顾云峥的心跳加速了。

“那个将军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传说是姓顾。”

巴图发动车子，越野车颠簸着驶出了乌兰巴托。

京城，沈府。

与此同时，古代的林西并不知道，大夫人正在沈府的正厅里，跟一个不速之客密谈。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坐在大夫人的下首，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随意，像是在自己家里。

“你说的事，太冒险了。”大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鬼说话。

“冒险？”那人轻笑一声，“大夫人，沈昭宁现在住在将军府，吃香的喝辣的，顾云峥对她言听计从。再过半个月，等顾云峥的伤好了，婚约一续，她就是将军夫人。到那时候，您在沈府还能站得住脚吗？”

大夫人的脸色变了。

“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派人去北境，抢在沈昭宁之前找到那块石碑。”

“然后呢？”

“然后——把石碑上的字改了。”

大夫人的瞳孔微微放大：“改？怎么改？”

“我教您。”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大夫人，“这是新碑文。你的人找到石碑后，把原来的字凿掉，刻上这些字。事成之后，您再也不用担心沈昭宁了。”

大夫人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什么字？我从来没见过。”

“古文字。沈昭宁看得懂。”

“她为什么看得懂？”

“因为她是——”那人顿了一下，“不是普通人。”

大夫人咬了咬牙，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好。我派人去。”

“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的丈夫。”

“我知道。”

那人站起来，斗篷的下摆在地上扫了一下，无声无息地走出了正厅。

大夫人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厅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她知道——如果她不这么做，沈昭宁就会成为将军夫人，而她，就会失去一切。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