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说情

姜央到西院时，周依依正在吃东西，时陆明成正在喂她。

陆明成本来在前面忙丧事的，得知她醒了回来的，本想好好安抚她陪伴她，但她不哭也不闹，对失去的孩子，只落了些眼泪，没有多问，倒是问了些老太君的丧事相关，然后就说饿了要吃东西。

知道她大概下午会醒来，身子虚必得要吃东西喝药，早就做了些膳粥温着等她醒来能吃，就让人送来了。

得知陆明成在里面，姜央便没进去打扰，这会儿该是人家夫妻俩独处的时候，所以她都不让人通报，就等着。

院子里的下人很懂事，都不用吩咐，搬来了一张椅子给她坐着等。

等了好一阵，约莫是周依依吃了膳粥喝了药后，一身粗麻丧服头上戴孝的陆明成才出来。

原本红着眼一副哀伤模样，见到姜央，惊讶之后连忙上前行礼，“见过七婶。”

姜央点了点头。

陆明成见着姜央坐在椅子上，就知道她等了一阵了，忙问：“七婶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让人进去通报？”

“你们夫妻俩处着，贸然打扰不妥，而且比起我，她也更需要你的陪伴和慰藉，自然是让你多陪着她的，”

说着，她关心道：“如今她如何了？”

陆明成无奈道：“自是不太好的，孩子没了，祖母也没了，她必是心如刀绞，只是她怕我担心，忍着不哭，虽流了泪，却装着很平静，如今把我赶出来了，怕是在里面抱着潇潇哭呢。”

他苦笑着，对姜央拱手恳求道：“正好七婶来了，有劳七婶能陪伴宽慰她了。”

姜央颔首，“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陆明成拱手致谢，锁紧眉头看了一眼屋门的方向，叹了口气，匆匆离开了。

姜央这才往周依依所在的主屋走去。

屋里面，周依依确实正靠着婢女潇潇哭，另一个婢女洒洒也在一旁抹泪。

洒洒瞧见了姜央进来，忙抹泪行礼。

“见过七夫人。”

听见声音，周依依从潇潇怀里出来，露出了那如白纸一样的脸色，急忙擦泪看向姜央。

本来坐在床边的潇潇也起身行礼。

周依依擦着眼泪，虚弱道：“七婶来了……”

姜央摆了摆手让潇潇洒洒起身，便上前，坐在了她床边。

握着周依依的手，感受到她的手很是冰凉，姜央忙也沈初另一只手捂着她的手搓着，一边道：“你小产本就伤身，如今是小月子，可不好这样哭的，你的孩子不会愿意你这样，老太君疼你，也舍不得你这样不顾身子的为她悲伤。”

周依依垂着眼落泪，抽噎着泣不成声，“这些我都明白，但怎能真的毫无悲伤？孩子我自己本有打算长痛不如短痛的，倒也没有多难过，可祖母……”

她痛心不已，泪如雨下，哽咽无力道：“我以为她起码可以再撑一阵子，可怎么就这么突然呢？”

在中秋这一日死去，真的很突然，也很伤情。

这是团圆的日子啊。

她虽然对老太君颇多意见，毕竟老太君对很多事情是真的固执，老太君的很多想法，她都是不赞成的。

但，这些都是小事。

老太君疼她，她也在意老太君，她对老太君的感情，比肚子里才三个月并且明知道留不住的孩子重多了，可这阵子老太君病着，她因为害喜没能尽孝侍疾，如今人去了，她没能送终，也没法守灵尽孝。

姜央看着她这般，不由得想起，她外祖母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悲痛的。

她陪着外祖母的那三年，外祖母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教了她很多东西，如果说一开始，她对外祖母是算计和利用更多，只盼着外祖母能救她出旋涡，想借助外祖母的庇护，在京城寻一门好亲事，那么外祖母那三年的真心疼爱，也让她真正从心里在意这个亲人。

所以，韩老夫人去世时，她也悲痛欲绝。

她对老太君不满，不在意，但能理解周依依的心情。

叹了口气，也没劝慰，倒是凑上前一些，抱着周依依，让她靠着自己哭。

周依依靠着她，又痛哭了起来。

她只能抚着脊背安抚周依依，也不知道说什么，也知道这会儿说什么开解的话，都是没用的。

最怕的就是哭不出来，憋在心里更伤身，能哭的，哭出来就好了。

但到底是虚弱，经不住这样悲痛的耗费心神，周依依哭着哭着，晕在了她怀里。

姜央立刻让人找了范太医来。

因着周依依小产需要看顾，加上中院那边还有一个已经怀胎七个多月的世子夫人燕惜玉，怕她这个节骨眼惊胎早产，以及姜央这个月份小的，昨夜太医留宿陆家，先前周依依醒来时过来看过，这会儿又来。

范太医看过，只说她是小产后身子太虚弱，本就气血亏损，痛哭一场更是耗费心力，是体力不支晕厥的，叮嘱了让她好生养着，不能再情绪大动，尤其不能再哭了。

之后，范太医给施了一次针，才离开。

她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总不能在这里守着，叮嘱了潇潇洒洒她若醒来派人去告诉自己，姜央就先回去了。

她回到东院，继续抄往生经。

傍晚的时候，西院才来消息，说周依依醒了。

她到的时候，周依依果然心绪好了些，哭了一场宣泄过了，又睡了一觉，到底是有些用的。

周依依正在吃东西，潇潇喂她，她也一口口的吃着，看着倒是颇有胃口。

见着姜央意外又欣慰的模样，她无奈苦笑道：“我得好好吃东西喝药，养好身子，就算不能守灵尽孝，也没法送葬，可总得有这个力气去给祖母磕头上香。”

姜央欣然道：“是这个理儿，如今你不好下榻，但只要你好好养，养个几日也能好些了，不说别的，总能在出殡之前去灵堂尽个孝的。”

周依依勉强笑笑，继续吃着东西。

姜央便看着。

看着她吃完了东西，又喝了药。

完事儿后，她让潇潇洒洒把东西都撤走了，才叫姜央坐到跟前去。

姜央便上前坐在她床边了，坐下后摸了摸周依依的手，还是冰凉的，但比下午时好了些。

但她还是给周依依搓了起来。

周依依靠在床头，任由姜央搓她的手，望着姜央斟酌须臾，虚弱无力道：“七婶，有些话，不该我张嘴，但如今你在这，我们年岁相仿，自你进门后，你我来往不少，情分也算不错，有些话我说也不算僭越，我便卖个脸了，”

“我知道这阵子，祖母糊涂固执，对七叔和你都做了些不好的事，还对你怀着恶意，但她如今已经去了，希望你能不要怨怪她。”

姜央没想到周依依会跟自己说这些，停顿怔愣之后，继续搓着，不甚在意道：“你也说了，她都没了，我怨怪她做什么？我不至于跟一个死人计较。”

其实说到底，她和老太君，也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恩怨矛盾，哪怕是随母姓的事情，看似是他们婆媳的不和，实际上，都是陆长渊和老太君之间的纠葛罢了。

根结，都在陆长渊身上。

周依依点头道：“不怨怪就好。”

说着，又有些欲言又止的。

姜央见状，当即道：“你可是还想与我说什么？有话就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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