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认祖归宗？

姜央静静坐着，眼睑微垂，任由裴老夫人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等看够了，裴老夫人略有些小心的问她：“你今年……多大了？”

姜央抬了抬眼看她，道：“刚满二十一不久。”

她前阵子才过了生辰，不过她没怎么过，就让人准备了一碗长寿面吃着，陆长渊此前没特意记她的生辰，都是当日才知道，也没准备什么生辰礼，她也不需要。

自从父母去世，她就不过生辰了，外祖母在的时候想给她过，但她不想过，觉得没意思，外祖母就让人被她做长寿面而已，几年下来，便也习惯于此。

裴老夫人顿了顿，又问：“那你……成婚多久了？”

姜央道：“五个多月。”

裴老夫人惊讶不解，问：“那不是二十岁才成婚？怎么会这么迟？”

寻常女子，大多十五六岁就议亲，定下婚事成婚，十七八岁都算迟了，可她却二十岁才成婚。

姜央平静的答道：“十五岁那年爹娘没了，守孝三年，父母孝期结束，外祖母去世，又守了一年，后来被外祖母定下的未婚夫家退婚，又被人算计，因此婚事不顺，今年才嫁给了他。”

裴老夫人忙追问：“为何会被退婚？谁算计你的婚事？”

她既然问了，姜央便是如实回答：“我爹做生意，打拼了一份不小的家业，他们去世后，那些家业都成了我的嫁妆，我被姜家那些人谋算婚事嫁妆，彼时一个孤女斗不过他们，不得已求助外祖母，外祖母便为我做主断亲，接我来京城，”

“三年前，外祖母去世之前为我定下一门婚事，我舅父一家想得到我的嫁妆，可表哥有婚约，他们也不想表哥娶我一个商贾之女，想让我给表哥做妾，从中作梗坏我名声，我被退亲，又被他们败坏名声，因此议亲不顺，无人肯娶，”

“今年表哥成婚，他们想在表哥婚后便用手段让我失身表哥，不得不做妾，我不想做妾，也不想被吃绝户，又走投无路，才在表哥大婚时，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攀上我夫君。”

听见她说的这些，裴老夫人心疼得落泪，这是她裴家的孙女啊，竟然过得这样不容易，竟是被逼做妾走投无路，才不择手段的攀上定国公。

旁边的崔嬷嬷和乔氏也是满脸不忍。

裴老夫人咬了咬牙，问：“你的母族，是哪一家？”

姜央不答反问：“您问这个，是想为我出气么？那不必了，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该做的，我自己已经做了，他们已经家破人亡，看在外祖母的份上，留他们苟延残喘罢了，不需要您再做什么了。”

裴老夫人张了张嘴，倒是意想不到。

姜央道：“我以为，您会先问我爹的事情。”

裴老夫人顿时有些心慌忐忑起来。

她是很想问，但是她不敢。

她亲生的儿子死了，她素未谋面，也再没有机会见他一面，想到这里，她心疼得要命，根本不敢去问她那苦命的孩子生前的种种。

姜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阿玉，阿玉端着一个盒子上前来，在姜央的示意下，放在裴老夫人旁边。

裴老夫人看看盒子，又看看她，面露疑惑，“这是……”

姜央道：“这是我昨日回去后，画的我爹的画像，从我记忆最初，到我爹死去之前，几个年龄都有，您可以看看，看看他像不像您，虽然无缘得见，但总是母子一场，您把他带到这个世上，也总得知道，他生得什么模样。”

裴老夫人猛地看向盒子，忽然就扑上前去，颤抖着手去要打开盒子，可她太激动，抖着手根本打不开。

崔嬷嬷急忙上前帮她打开盒子，她这才将里面的一叠画纸拿起来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画像。

约莫是二三十岁的样子，模样俊朗，眉目柔和，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

一看，就和裴老夫人眉目相似，姜央的眉目也随了他。

裴老夫人颤抖着手，触碰在画像的眉目轮廓上，激动得不能自已，之后，又看了其他几张，都是同一个人，只是一张比一张年岁见长，多了岁月的痕迹。

看完最后一张，想着那是她儿子去世之前最后的模样，终于绷不住，抱着几张画像痛哭出声，悲声哀嚎。

“我的儿啊——”

崔嬷嬷和乔氏也看着那些画像，见她这样，忙一左一右的安抚她宽慰她。

姜央看着裴老夫人这样，也鼻子泛酸，红了眼眸，收回目光别开眼去看向一边，忍着才没哭出来。

可却还是落了泪。

阿玉见状，忙上前拿出帕子给她擦拭。

裴老夫人哀声痛哭一场，慢慢平静下来，人却因此有些精疲力竭了。

年纪大了，本就经不得大喜大悲，如今这一遭，于她犹如天旋地转，此刻，颇有几分万念俱灰的模样。

崔嬷嬷拿来一颗药给她吃了，她缓了一阵，气色好了些许，才想起问姜央：“你昨日说，他过得很不好……是怎么回事？姜家虐待他了？”

姜央斟酌须臾，道：“他刚被那老毒妇带回姜家那几年，也是被疼爱的，后来那老毒妇又生了个儿子，不愿再疼爱他，原本还有他祖母疼爱，父亲也看重，可他祖母在他八岁时去世，父亲也身体不好，那老毒妇掌管家里，觉得他占着长子身份碍眼，便处处苛待，吃不好也穿不好，书也没能读多少，”

“后来，他年少丧父，不到十六岁，就被那老毒妇罗列罪过赶出家门，那老毒妇本想一个铜板都不给他，可碍于人言，给他分了三百两银子，他拿着那点银子，背井离乡去了齐昌谋生，其中艰辛我也不清楚，但人生地不熟，吃苦也是必然的，”

“他几番周折开了家铺子，生意慢慢有了起色，彼时我外祖父在齐昌任知府，他与我娘两情相悦，我娘被外祖父嫁给别人，他守着我娘，后来我娘丧夫，几经风波，我娘和外祖断绝关系，娶我爹变卖家产，带着她回了闫阳，”

“回去后，又被姜家盯上了，尤其是我爹生意越做越大，姜家盯上了我家的家业，纠缠不休，以不孝之名逼迫我爹，我爹心软，行商也得顾及名声，困在其中无可奈何，不得不每年给他们一笔银子，”

“可因为我爹没有儿子，只我一个女儿，他们就觊觎我家的家业，觉得早晚是他们的，直到我及笄，我爹明确了要给我招赘继承家业，他们便坐不住了，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才让我爹确认自己不是那老毒妇生的，惹来了杀身之祸。”

听完这些，裴老夫人再度泣不成声。

她可怜的孩子啊。

若没被换走，那孩子不仅是他们夫妇捧在手心的长子，还是整个裴家最看重的长房嫡长子，如今便是裴家的家主，昆山书院的山长，一生都将顺遂明朗，受人推崇，何以如此坎坷，还不得好死啊。

哭过这一场，裴老夫人红着眼泪眼莹莹的看着姜央，哽咽道：“孩子，你爹已经没了，再多的遗憾我们都无能为力，可你既是裴家的血脉，是我的孙女，自是不能流落在外冠上贼子姓氏，”

“你回裴家来吧，你和你爹一起认祖归宗，上裴家族谱，你爹也迁回东阳安葬，牌位入裴家祠堂供奉，日后，祖母一定好好疼你。”

乔氏和崔嬷嬷也殷切的看着她。

姜央却并未应允，只是眸色幽幽的凝视着裴老夫人，问：“这件事再说，我现在就想知道，事实如此，您打算怎么处置裴姝和裴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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