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大胤王朝

大胤一朝，历三世，享国数十载。

太祖起于草莽，定鼎天下，建国号曰胤，立祖制：帝后共治，夫妻同爵，以协阴阳、安黎元。初都旧邑，承平未久，境内玄气渐趋稀薄，田亩歉收，生民凋敝，异士亦难精进，国势渐颓。

传至二世，帝后深察时弊，以为玄气枯竭实乃根基之患，遂决意迁都。遍访天下，得邵金之地，其地玄气郁勃，山川形胜，足以定鼎。

天佑末年，迁都事毕，新宫肇建，中枢既移，国祚稍振。

初年赖邵金玄气之利，民生渐苏，异士辈出，疆域稍拓。然天下玄气丰瘠不均，诸方势力为争膏腴之地，渐成割据之势。

帝后虽欲整饬，然诸侯拥兵自重，以争夺玄气地域为务，杀伐无休。内有奸佞当道，外有蛮夷窥伺，邵金亦遭兵燹，玄气命脉断绝。景元末年，都城破，大胤遂亡。

请侍者选择回溯点:

裴行简想起茶馆中的谈话，手在虚空一点。

天佑，诏命迁都邵金，新都城郭恢弘，地势险要，自此成为大胤中枢所在。至邵金月余，胤后采民意办祈雨节，举国同庆。

正在为侍者回溯。

……

【大胤·皇城内】

祈雨节筹备已沉浸在忙碌氛围中。

钦天监的官吏捧着泛黄的历书，正在反复核对时辰，朱笔圈定的祭祀方位洒了新磨的糯米粉，圈出方方正正的白痕，据说能引天水入界。

内务府的绣娘们跪在偏殿的毡垫上，正给玄色的祈雨幡缀最后几缕银线，幡面绣着的应龙双目要嵌珍珠，此刻线头在指间翻飞。

御花园的锦鲤池边，小太监们正踮脚往栏上系青玉铃。风过处，细碎的铃声混着池水解冻的叮咚声，倒像提前来了场微雨。

坤宁宫偏院，胤后宋明蕙亲自领着女官们筛选供品：三牲要挑毛色纯一的，五谷得是去年新收的，最要紧的是那樽青铜雨师像，正由内侍用软布细细擦拭，连底座的云纹凹槽都不能留半点灰。

谷物从指缝滚落，胤后随口一问：“太师呢？”女官回道：“回陛下，太师告假半月，说是去寻亲。”

忽有一阵风卷着沙尘掠过宫墙，檐角的铁马猛地发出一阵乱响。

“母后！”

卫知予一身粗布短打，头发高高束起，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肆川单手托着放有霖苍君头套的托盘，跟在她身后。

卫知予上前行了一礼后，就扑进胤后怀里，欢天喜地地说着舞班里的事。

“大皇子到！”

卫知予忙从胤后怀中出来，下意识摸向胸口。摸到一片空后心下咯噔一跳。

胤后好笑的看着她:“戴着不方便就摘了，对吧？”卫知予连连点头。“回来可曾见过你祖母？”

“还未。”

“去吧。这里母后给你顶着。”

“多谢母后。”

卫承宇进来看到一院子女官先是一愣，随后行礼又对着众女官作揖。

……

负责督工的礼部尚书沈端抬头看了看天，眉头拧成个疙瘩，已近三月，别说甘霖，连场像样的水汽都没有。

他转身叮嘱身后的属官：“祭坛的青石板得再擦擦。”

【寅武场】

胤帝打累了坐在石阶上擦汗，叫武师坐在身旁，问道：“熙宁今日也没来？”

“回陛下，没。”

“这还真是稀奇。”胤帝勾了勾嘴角。

旁边的侍卫回话:“许是舞班里事多，殿下自幼就不是个会喜新厌旧的。”

胤帝笑道:“到底才十四岁，叫她尽兴就好。”

……

夜色像浸了墨的绸缎，从皇城檐角垂落，将白日里忙碌的红墙黄瓦裹进一片沉静。

更漏敲过三响，太极殿前的祭坛忽然亮起连绵灯火，焰苗被风箱鼓得笔直，映得坛上的青石板泛着油亮的光，也照亮了坛下黑压压的人影。

祈雨节的正祭，终于开始了。沈端捧着祭文，长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站上祭台中央，声如洪钟，字字顿挫如叩击玉磬：“维天佑三年三月，大胤久旱，赤地千里……敢请雨神降甘霖，润我生民，泽我社稷……”

话音落时，祭台两侧的编钟忽然响起，泠泠声里，八个身着玄色祭服的礼官捧着青铜鼎上前，鼎中盛着新酿的酒、刚摘的青禾，还有三枚温润的玉璧玄气缭绕，据说能通神意。

“请神——”

随着司仪官一声高唱，祭坛下忽然动了。先是一阵沉闷的鼓声，从宫墙根下滚来，咚、咚、咚，敲得人心脏发颤。紧接着，三十七个身影从灯影里走出，其中一人身着赤袍，头顶赤地蛟头套。

其余三十六个一律穿着粗麻布缝制的衣袍，袖口裤脚绣着蜿蜒的水纹，唯一不同的是头上的头套。

最显眼的是用竹篾扎成骨架，蒙着染了靛蓝的绸布，前脸缝着两颗圆滚滚的白珠当眼睛，下颌处坠着几缕流苏，祈雨幡在他们走动时簌簌作响。

那是“雨神相”。

鼓声渐急，三十六人忽然散开，围着赤地蛟，踩着鼓点跳起祈雨舞。时而弯腰如汲水，双手在身前划出道弧线；时而顿足，头套上的流苏甩得老高；偶尔两人侧身相撞。

只见雨神率先出手，与赤地蛟打作一团，两人谁也不让谁，打得有来有回。沈明姝翻手抵挡，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头套上的白珠晃出一片细碎的光，头套下卫知予擒住赤地的一只手，低声道:“二小姐这种场合也要胡闹吗？”赤地手臂用力把她拉得更近了一些。

“行～咱们出去打。”卫知予看到她嘴角的笑，抿了抿唇，谁跟你是咱们？倒像是雨珠落进了灯影里。赤地倒地，雨神将她制服，周围的人欢呼雀跃。

“出城！送神——”

司仪官一声令下，赤地蛟翻身跃起，朝着宫门口冲出，还不忘回头挑衅地看一眼雨神。众人追着赤地蛟出了宫门。

祭坛上，帝后并肩而立，玄色祭袍的下摆被夜风吹得微扬。胤后抬手，将一束晒干的艾草插进供桌的陶瓶里。

胤帝则望着坛下奔腾的人影，喉结动了动，低声对着虚空道：“若真有灵，便看看这人间吧。”胤后牵住胤帝的手说：“我知你不信这些，但百姓们需要这个节日。”

胤帝轻笑，额头抵着胤后的额头说：“明蕙还好有你。”

祭台上礼官们围坐一圈，口中或颂或念着祝词。天际线乌压压的一片，风过时带落一滴雨，砸进土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