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雨砸在窗玻璃上的声响突然变了调。靠墙的旧沙发里陷着个人,扶手上搭着洗得发白的针织毯,角落堆着半人高的漫画书,书脊被摩挲得发亮。
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柠檬气泡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旁边散落着几包坚果,包装袋被小心地折好。
电视屏幕暗着,底下的游戏机闪着微弱的待机灯,像是在等主人随手按下开机键。
窗边的书桌乱中有序,摊开的笔记本上展示人物三视图,晾衣绳上挂着洗好的白T恤,风从纱窗钻进来,带动衣角轻轻晃。
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裹着电话那头的不耐烦。
裴行简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画板上的人物正垂眸抚着袖边的银线,月白襦裙衬得她眉眼清润,哪有半分妖气,倒像株沾着露的玉兰。
“裴老师,您这立绘是好看,可这都裹得跟粽子似的,现在玩家不爱看这种……”对方的声音混着电流声发飘。
“……我明白了……您想要这么改呢?”
“露腿露背是基本的,你看那谁画的蛇妖,鳞片都贴在腰侧,多带感。”
他望着她袖口绣的云纹,突然觉得喉咙发堵。
“她们不能穿好衣服吗?”声音轻得像怕惊到画里人。
“你这么听不懂呢?”那边拔高了调门,“设定是妖怪啊,就得有那种野劲儿,遮那么严实谁看?只有这样才能吸引玩家。”
……
雨声似乎更大了,敲得人心烦。裴行简对着画板轻轻呼气,她的裙摆仿佛微微动了动。“谢谢您,但是我不会改的。”
随着雨声渐大我突然想起衣服还没有收,手机夹在耳边。
手忙脚乱去关阳台的窗,连电话早被挂了都没发现,指尖刚触到湿冷的窗框,整个人就被一股莫名的力拽着往前倾——摔向窗外。
失重感炸开的瞬间,鱼缸里的水母猛地张开伞盖,手机从耳边滑落,屏幕映出片今老板发来测试端游戏封面,先是飘落的白羽,跟着弹出行荧光绿的字:“欢迎进入游戏。”
“轰隆!!!”
雨还在下,风带着股土腥气。头顶漏雨的房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灰扑扑的斗笠檐角,滴下的水砸在泥地上,溅起混着泥的水花。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眼前发晕,声音远远近近听不真切。粗粝的尾音在耳边炸开,裴行简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那件的睡衣,不知何时换成了浆洗得发硬的粗布短打。
视角变矮了,手也变小了。头像撕裂一样的疼,裴行简僵在原地,有些站不稳。斗笠边缘的雨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打……打尖?”小二忙扶住他往里走。
场景熟悉得像自己在发布会上看过的新游戏场景。
“好嘞,客官里边请。”
突然他身后面有人大笑着走过来,“太好了太好了,三年大旱终于下雨了,我就说迁都是对的,你们不信。”
“你不是说劳民伤财枉为人君。”
“你这……害……”
小二接茬:“各位爷,是刚看完祈雨节吗?”
“是啊。回来才听说熙宁殿下也在,可惜没有看到。”
“吱呀”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老人走了进来,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裴行简……
老人说了句打尖就在柜子上放银钱。
直直地走向他,裴行简心里涌上一种既视感,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有什么从身体被抽出来,耳边响起两道声音,一个是老人的,另一个好像在哪里听过。
:“侍者”
老人:“后生”
:“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你叫什么名字?”
“……裴行简。”
只感觉头更晕了,观察这老人他神态正常,确定另一个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按穿越惯例,他尝试在心里呼叫一个叫‘系统’的东西:‘这是哪里?’
:玩家你好,恭喜你抽中了大世界自由探索游戏“大妖来咯”测试服体验官,没有强制剧情,请尽情探索吧。
裴:退出键在哪?
脑内没声音了。。。
“这雨都下了一天一夜了。”
裴行简猛地回神,摸了摸已经干了的肩膀,再看看浑身湿透的几人,突然明白老人为什么会直接找到自己,“老人家,我们有约?”
老人摇了摇头,“你果然和他很像,君子居敬而行简,好名字。”他还想追问什么,一声响雷打断了。
小二看着窗外嘟囔道:“一直这么下也不是个事啊。”
“轰隆隆——”
有人扒着门框往外望,就见西北方的天际线正被什么东西啃噬。不是云,是土黄色的浪,裹着断木、石块,甚至还有连根拔起的老槐树,像一条暴怒的黄龙,顺着山谷的走势猛扑下来。
空气里的水汽瞬间浓得化不开,砸在脸上雨,带着冰粒,打得人睁不开眼。
“山洪!是山洪!”不知是谁先喊出这两个字,声音立刻被淹没在更恐怖的轰鸣里。空气中腥咸的土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老三!快跑!发大水了!山下都淹了!!”屋里叫老三的人猛地冲了出去,和来人哭作一团。屋里的人也戴着斗笠出来。
“发大水了。”人群中恐慌的情绪愈演愈烈,又是一声雷鸣,雷光再次撕开黑幕,汹涌的洪水朝着众人奔腾而来。
千钧一发时,身后一言不发老者气势陡然拔高,裴行简回头就看到一只两人高的鹤,抓着他就飞,当场吓到失声。
“老人家?是你吗?”
脚下的土地越来越远,人也越来越小,他看到有人跪下求着什么,声音若有若无地传到耳朵里,好像在求他救救他们。
“往山上跑!!!”
话音刚落就看见刚刚的一群人变成飞禽走兽向着山上逃,松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怪诞荒谬。
风越来越大了,吹得他嗓子疼脸也疼,停在山头时,才开始后怕,身边的鹤身形一愰变成老者,发丝凌乱。
裴行简站在山顶才知道这家客栈处在半山腰,没多久就被裹挟这带走,看着房屋农田都被冲毁,被冲走的人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被洪水淹没着不见了。
老人:“想救他们吗?”
裴行简:“……想”
:“检测到侍者强烈的愿望,回溯将在10秒后进行。”
……?
等会儿,不儿?还能这样?
【游戏《大妖来咯》正式开始】
就这样裴行简误入游戏世界,有了开头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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