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雨诏天机

【冠英门外】

百姓们夹道欢呼，有唱歌的，有跳舞的，还有为雨神加油的。两侧随行的侍者抛撒着干果钱币，有小孩因为兴奋冒出了耳朵和尾巴，一窝蜂抢着干果，有的则被大人抱在怀里，游街的人越来越多。

裴行简也伸手接干果，他目送着打斗的两道人影越来越远。那舞动头套时不小心露出的下巴痣的位置，很像这个游戏的封面。

人群外，戴着雨神面具的人，看着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担忧地向前走了几步，就在要被挤到的时候，被人用玄力拉出人群。沈清晏疑惑地转头，看清人后虚虚行礼。

“卫公子”

“沈小姐，好巧”

“不巧，今日刚见过面。”

卫承宇一顿，想起早些在坤宁宫时，一样的官服穿在她身上就是不一样，像什么呢?或许……像松。

看着她脸上的面具，温和地笑：“你也觉得知予会赢吗？”沈清晏学着他温和地笑笑：“不，是雨神会赢。”自从沈明姝知道她和卫承宇定亲后，和卫知予越发剑拔弩张了。

游街的队伍一路来到护城河，雨神和赤地也迎来了最后一战，沈明姝率先出手，招式凌厉直接冲面门，卫知予快速躲闪才没叫她把头套打掉，同时一记扫堂腿，沈明姝翻身躲开，朝她扬了扬下巴。

“殿下，还差点意思啊。”

这句话没收声，果不其然人群中传来讨论声。

“殿下？是熙宁殿下吗？”

“你说是就是啊？万一是大皇子殿下呢？”

“身高就不像吧。”

“我看像二皇子。”

“就是……”

大胤人不全信神，更推崇强者。人活着总要有信仰，只能说大胤人都有不同的信仰，神，异士或是历害的大妖都是。

卫知予头套下的眉头一皱，没再留手，一手抓住她击出的拳头，用玄力化解其动能，在第二拳来临前，按了她的麻筋，沈明姝头套下额角一跳，“熙宁殿下，真想和我用玄力打一场？”第二拳被卫知予用同样的方法化解，手被反剪在身后，卫知予将人压在地上。

低声道：“叫沈尚书来见我。”

人果然立马就不挣扎了，她撇嘴小声道：“玩不起。”一旁的礼官敲了锣鼓高声道:“雨神胜！“众人欢呼雀跃，赤地从一旁离场。

其余三十六位扮演神明使者的人，紧跟在雨神身后，司仪官捧着托盘走到卫知予面前，后者接过托盘中玉璋，走向护城河祭坛，双手高高举起，还没有抛进河里就突然的碎成三瓣，掉入河中。

“这……”

“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这样……”

“发生什么了？”

……

卫知予也是一愣，她甚至来不及用玄力把玉璋抓住。“这是吉兆啊！三日内必然下雨！”人群里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礼官反应极快：“大吉！”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

大胤干旱已久，就像宋明蕙说的，百姓需要这个节日，卫知予深知这一点，沈明姝暴露她皇家身份，这人又说三日内必会下雨，此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要是没下雨这就是皇室失信于民。

卫知予隔着人海，一眼锁定那人。裴行简脊背不自觉挺直。

“抓来见我。”

肆川低头领命，卫知予走下祭坛，去祭坛边上准备给他们神明使者换衣服的地方，一直到人看不到的地方才摘下头套。

不管百姓信不信神，雨神形象都是人们喜欢的，她不希望喜欢雨神霖苍的人，以后看到霖苍会想起她的脸。毁人信仰是无德。

屏风后，一道身影背对着屏风擦洗着涂得惨白的四肢，身影慢慢放大。沈明姝还没有看清，一块帕子直冲面门，她眼疾手快地抓住，还是被甩了一脸水。

她用袖口胡乱擦了脸，嘴唇一张一合没吐出个字：“熙……熙宁殿下，臣……臣女……”明显是忘词了，臣女了半天，硬是憋红了脸，才一咬牙憋出了一句“都是臣女的错。”

卫知予一转身，人都不在了，弯了弯唇。

“知予！“

“你叫卫知予，对吗？”

卫知予怔怔地看着满头大汗再次出现在门口的人，点了点头。

“三日后，我们再好好比比，”

“我赢了我阿姐不嫁给你兄长，你赢了你兄长不娶我阿姐。怎么样？”说完人就像一阵风似的跑了。

卫知予嘴角微抽:“不怎么样。”

沈明姝当然不是这么老实本分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道歉。

回想起祖母的话，沈家就是邵金发家的，家财万贯，沈家老夫人是个有远见的，为沈端和沈清晏在旧都谋了官职，而这位沈二小姐可是沈家的心窝子，眼珠子，肺叶子。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唯独听她姐姐的话。

沈明姝自然也不想的，可谁知道刚摘头套就迎面遇到自家老爹，沈端一看她老鼠见了猫的样子，就知道定是犯错了。

揪着耳朵教育了好一会儿，这才被逼去道的歉。去的路上又遇到沈清晏，又教她怎么道歉才不像挑衅，虽然结果是全忘了。

【偏殿】

裴行简双手被捆在身后跪在地上，他跪得久了腿麻了，刚想动一动，就被肆川和肆妄一右一左架着，他清晰地听到剑出鞘的声音，立马跪直，没一会又摇摇晃晃的想坐在后腿上，结果被一脚踢在后腰上，一时没有跪稳向前扑去。

想像中的疼痛没有到达，裴行简的脸正严丝合缝的贴在卫知予的鞋面上，被那只脚稳稳拖住，当看到那黑色鎏金的靴子时，裴行简顿时可以想像到自己是什么姿势，绝望的闭了闭眼。

卫知予看他这样体内恶劣因子被勾起，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轻得裴行简听不出任何意思，好像就是笑笑，没有别的坏心思。

随后假惺惺地开口：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这样对我的客人。”

肆川、肆妄连忙跪下认错。

“把人扶起来啊。”

裴行简这才看清面前的人，一身黑红文武袍，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很放松的姿势，看上去懒洋洋的。像，太像了，不过那游戏封面还要更加成熟，更加冷漠。

卫知予弯下腰审视他:“你可知大庭广众胡言乱语是什么罪？”

她不觉得有人敢在皇城胡言乱语，一定有什么让他敢。

“殿下我……草民没有胡言乱语，三日内定会下雨，久旱暴雨会发洪水，殿下应加修堤坝，早早预防才是。”

“你是怎么这么肯定的？”

注意到卫知予坐正了。裴行简接着说:“殿下可愿和我一起，看看我怎么确定的。”

出了偏殿，两人沿河走着，“殿下请看。”卫知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远处焚烧祭品的地方浓烟滚滚久久不散火势就是不旺，负责的礼官只能不断的添柴。卫知予走过去利落的一个手诀，轻松点燃。

“呃……这是因为大气对流弱，烟雾没有‘上升通道’。晴天时，地面受热，空气会向上对流，把烟带走、吹散。而暴雨来临前，云层厚、太阳弱，地面升温慢，空气整体稳定，垂直对流很弱烟没有向上的气流托举，自然升不高、散不开……”

裴行简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右转头没看到人，左转头是一张放大的脸，吓得他一哆嗦。

“嗯，还有殿下请看，这河水又和祭祀时不同。”

“水似乎变浑了”

卫知予手腕微痒她抬手查看。

【龙过泠涧云脚垂泥】

“多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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