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疑云伴程

裴行简坐起身就看见裴笠不知何时在他藏身的草丛旁架起了躺椅，正悠闲地喝着茶。

裴笠坐下，结合早朝上重编户籍的事一想，还有什么不明白，无非就是卫知予想借此探探裴行简的虚实。这人突然出现身上疑点重重，要不是他身上有那印记，自己断然不会带他回京。

但他又觉得裴行简不值得卫知予这么兴师动众，最后还是决定到时候偷偷跟着去。余光一瞄：“哟，舍得出来了？”

裴行简点头蹲在裴笠腿边抬起手:“您打吧”

“去去去，滚蛋。”

“好的。”

看着他的背影，手中蒲扇一挥，种下法印。

……

【三日后·宫门前】

此次重编户籍的队伍分为六支，从邵金辐射开，前往东岳侯、胶东侯、江南侯、南阳侯、西岭侯、镇北侯六位侯王的封地，沿途走乡入户，登记人口。

分批次出发，率先出发的是卫知予，他跟随南阳侯的队伍。南阳侯楚渊治理的南疆，那是个湿热之地，妖族众多，楚渊此人深邃难测，境内多江河密林，家族与当地部族交融，势力盘根错节，行事灵活难拘。

其次是卫箐尘负责东岳侯、胶东侯队伍。然后是户部负责的江南侯。最后是卫承宇负责西岭侯、镇北侯。西北寒冷，他要等到酷暑的时节去。

马车里秦雨眠还在检查卫知予的包袱，卫箐尘牵着马的缰绳走，卫知予坐在马背上侧头和他说话。两兄妹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笑得很开心，卫承宇快步向前，走到卫知予另一边：“什么时候回来？”

“大哥大婚前回来。”

卫承宇想了想他大婚的日子，也就一个月不到，点头后把手里的千机球递给卫知予。卫知予眼睛亮亮的接过：“大哥的新婚贺礼，定不输此物。”

卫承宇笑了，笑得有些傻气，卫知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想起卫箐尘给她看的话本里写的爱会让死板的山哗然，会让端方知礼的人失礼。她想她大哥就是如此。

苏枕月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来邵金这段时间她几乎每日都去给秦雨眠号脉，要么就是在太医馆里帮助重编医典。她走到卫箐尘身边，递给卫知予一个药包。

“里面都是一些清热解毒的，一路顺风。”

“多谢，家主大人。”

马车内，秦雨眠看着紧紧拉住自己的楚屿：“真的真的不让知予替你带话给你父亲母亲吗？”

“不！他们心里根本没有我。”说着眼泪就滑落脸颊，“那这是什么？”秦雨眠拿出他昨晚写的信，楚屿抬手想抢，又想起苏枕月的话，竟一时恼了自己，自己又让秦雨眠操心。

“我再问你一遍，想不想让知予替你带话。”

他抬头眼泪汪汪哭着说想，秦雨眠好笑着给他擦眼泪：“再哭叫卫箐尘进来看。”楚屿爱掉眼泪但只在秦雨眠面前，他是家中庶子五岁进京为质，因为年纪最小在质子府时常被欺凌，他也是那时候遇到的秦雨眠。

只记得那天雪很大，卫家兄妹和以往冬天一样来送年礼，有很多好东西，但他知道没有一样是他的。马车铃叮叮当的响，他隐约想起卫知予好像从来不坐马车。楚屿被几个大的赶到门外，洗得发白的衣服，小小的一团几乎要与门口的积雪融为一体。

“吁——”

他看见一双素净无纹只缀着几颗珍珠的鞋，停在自己面前，而后是秦雨眠略带病容的脸，冲他温柔地笑笑。后来他就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个充满药味的温暖的怀抱救了自己。

卫承宇给二人撑伞，不远处驾着马车的卫箐尘冷得直搓手。秦雨眠抱起人有些吃力，卫知予熟稔地从她手中接过。

“嚯，野生小孩。”卫箐尘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脸。卫承宇最后进马车，收伞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四周，吩咐车夫不要走漏风声。

……

“好了，出去和你知予姐道别。”

两个人下了马车，出行队伍也刚好到了城门口，秦雨眠把包袱扔给卫知予，后者轻松接住。

“有力气。”

秦雨眠看着她：“里面有阿屿的信。”又叮嘱道:“你怕疼里面还有些止痛的药。”

“我有雨眠，生死何惧”

“胡言乱语，什么死不死的。”

“好好好，我不说了。”

她拉过秦雨眠，脸贴着她的脸用力蹭了蹭。“我走了，你要注意身体。”秦雨眠点头，可步伐没有半点移动。直到卫箐尘拉她：“好了，太女妃。”

楚屿：“殿下，履险如夷。”

队伍动了，卫知予摆摆手策马出了城门，卫箐尘抬手擦眼泪，四周送行的人也是哭声一片，卫承宇不解：“又不是上战场，你哭什么？”

“我真性情不行？外面社会那么复杂。”卫承宇无奈，刚要掏出手帕递上去，发现人已经自然地靠在苏枕月肩上。“别性情了，过不了多久你也该出发了。”

城楼上沈家姐妹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沈明姝一阵无言，不知在想什么。

“说起来阿姝还从未离开过邵金呢。”

“嗯。”

“阿姝想进玄氼司吗？”

“……阿姐”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

不远处沈端和一位素衣老者相谈甚欢，老者名叫吕致中，当朝宰相，是当年和卫知予祖母打天下中的一个，有从龙之功。

吕致中看着远去的背影，交握在身前的手，食指轻点了下手背，拜别沈端，转身离去。

……

城墙已经小成了一条线，卫知予看着还有人在抹眼泪，她回头看着同样从头到尾没有掉一滴眼泪的裴行简。

“你不哭吗？”

裴行简用力挤了挤眼睛，哭不出来后摇摇头。

他花了三天时间补全了自己缺少的基础知识，却没学会骑马。他因刚学会将玄气化为妖力，起初走起来十分轻盈，到后来就有些吃力。

卫知予看着他有些踉跄的步伐，心道娇气。还是放缓了步伐，马儿几乎原地踱步。

顿感如裴行简，也看出是在等自己。他快步走过去抬头仰望她。

“殿下，我走不动了。”

他眼睛大，仰望人时看起来楚楚可怜，眼下发红。卫知予看着他，又低下头翻找什么。

“殿下等不及可以……”

“不会骑马？”

“不会。”

“可愿与我同程？”

他看着卫知予伸出来的手，想起城门口的送行场景，那是一个像亲吻的姿势。他不禁后退一步，可退后了他又立马后悔，在卫知予收回手时抓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卫知予一拉裴行简飞身上马，坐在卫知予身前，他感到十分拘谨。脑子里乱成一团，一堆问题最后只问出一句:“殿下是怎么知道我有心景的？”

“气旋，我也是靠近你时才发现的。和靠近月华娘子时的很像，不过要比她弱。”

气旋不难理解，是像旋涡一样的气流。

“原来是这样。”

卫知予感受到他的不自在，就开口叫道：“肆川。”

“在。”裴行简甚至没看清他们两个是怎么到马前面的，他们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叫云朔过来。”

“是”

裴行简只看见地上有一个鸟影飞走了，三个鸟影飞来了。面前就又站了两个人，他扯着缰绳的手一紧。卫知予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手。

“玄氼司副司使云朔，见过熙宁殿下。”

云朔一身劲装身姿挺拔，行礼的动作很好看。裴行简才看清是熟人，是之前见过的会变隼的异士。

卫知予抬起裴行简的手晃，另一只手还搭在裴行简肩上:“副司使，麻烦送我们去南疆荷圩里。”

“愿为殿下效劳。”

“你们两个跟着林大人他们。”

肆川肆妄应了声就离开了，卫知予翻身下马，朝着马上的裴行简伸手。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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