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雨夜刎羽

四年前

立储前夕，大雨倾盆，墨色长夜吞没了整条长街。冷雨斜斜砸落，打湿地面，溅起的水花，城中灯火被雨雾揉碎，只剩一片朦胧昏沉。

万籁俱寂，唯有风雨呼啸不止。

屋檐阴影里，一道玄色身影静立无声，衣袂被夜雨浸透，紧紧贴在身姿挺拔的脊背之上。她呼吸极轻，融在风雨声中，整个人如同暗夜滋生的暗影，无半分烟火气息。腰间刀刃敛尽寒光，蛰伏在雨夜。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护卫护送马车飞速行来，灯火摇曳，马车内，卫知予捂着不断流血的手臂耳边传来云羽的传音。

“殿下，前面有埋伏。”

她撕了衣摆在伤口上方缠紧止血:“改道。”

外面马车应声改道，雨势骤急，狂风卷着雨帘遮住视线。卫知予对马车里的人低声道:“待会你趁机逃走。”

前方的黑影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掠出，动作快得不留残影。挥刀间属于妙境的威压尽出，檐上的人也飞掠而出，正面接下一刀，云羽环顾一圈，一个妙境，四个启境。

风雨呼啸掩盖了所有动静，未等护卫反应，凛冽刀已然出鞘，寒光刺破茫茫雨幕。

一声极轻的闷响，淹没在滂沱雨声里。

转瞬之间，护卫尽数倒地，无一人来得及呼救。车帘被冷风掀起一角，内里灯火顷刻熄灭。

“给我追！”

马车被一剑轰成飞灰，连带着马车中的人，卫知予回头看向声源，她目力极佳，看的一清二楚。生凭第一次那么后悔自责。

云羽化成隼背着卫知予快速逃跑，身后有箭矢飞来，卫知予一个旋身躲开。身后的人越追越紧，一支箭矢射中云羽的翅膀，重心不稳，卫知予整个被甩了出去。

“殿下，那四个交给你了。”

“好。”

妙境能瞬杀卫知予启境护卫，弄死卫知予不要太简单。云羽正面迎击那个妙境，起初还打得有来有回，但越到后面越吃力。

“你和我，天壤之别。”

云羽直接被刀风震飞，落地时顺手解决了一个企图偷袭卫知予的黑衣人。她偏头吐出一口血，与卫知予背对背。

“云羽，你怎么样？”

“无碍，殿下。”云羽甩掉刀上的血液，站在卫知予身前。黑衣人直劈下一刀，生生将云羽的配刀砍断，刀风直冲卫知予面门。这一刀足以让卫知予灰飞烟灭。云羽几乎条件反射般护住她。

就在卫知予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

“铛——”

雨水被截停在空中，那刀锋直直调转方向冲着那人就还回去了。黑影狼狈地接下自己的那一击。卫知予身后走出一道虚影，那虚影不断吸收着周围的玄气凝实，她温柔地将两人搂进怀里。

“我与你，亦是天壤之别。”

“宋明蕙！你是怎么出来的？！”

宋明蕙轻柔的捂住卫知予的眼睛，她只听到黑影们的惨叫和咒骂：“宋明蕙，此生此事绝不原谅！”“我恨你！！！”

“你伤了我的孩子，此生此事绝不原谅。”

“啊啊啊……”黑衣人逐渐远离地面，脸色发紫，渐渐发不出声音，最后被玄力挤压捏爆。

“予儿，快些回来吧……”

话音刚落眼前的手消失，只剩漫天红雨。云羽头靠在卫知予怀里，口中不断流出鲜血。卫知予问道：“云羽，你怎么样了？”

“我想吐。”说完像是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连同鼻子也再流血，卫知予抬起她的头，满脸血污，云羽看着她，艰难的给她擦脸。

“怎么，打成小花猫了。”结果越擦越多，她放下手，呼吸声也越来越重。看着卫知予皱成一团的小脸，她故作轻松：“早，早知道有陛下，我就不管你了。”

卫知予一手用玄力在手臂上刻字：“我二哥在绀青，”刻完，字迹化作金纹消失。“那里医术很好，他马上带人回来。你要保护我一辈子的，你别想不管我。”

“……知予，”

“别让云朔走我的路，好吗”

“他，他只是关心你，没有异心……”

一句话她要分好几句说，云羽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软下去，卫知予只能顺着她的力，轻轻将她放平，她从来没有抱过这么软的云羽，仿佛浑身没有一根骨头。

“我明白的。云羽。”地上的云羽还在不断吐血，血中还夹着肉块，那是五脏六腑都被震碎的标志。卫知予只能把玄力注入她的体内，拼命挽留她的生机。

“我后悔了，我不答应，云羽，你睁开眼睛，你根本没有保护好我，我好疼啊。”看着她慢慢流失的生机，卫知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怀疑自己也被那刀风震到了，不然她怎么能这么疼。

“云羽姐姐，我好痛啊。”

那是卫知予第一次面对生离死别。

裴行简：“云羽没救回来？”

：是的，那时候卫知予不过才虚境巅峰，抽干玄力也救不了妙境初的云羽。

裴行简：“然后呢？”

：自那之后，十年没生过病的卫知予大病一场，最后带着病体打败卫家一众宗亲，成功当上皇储。

裴行简：“要是陛下早点来就好了。”

：那是宋明蕙的独门之术，将自己的神魂抽出来放在重要的人灵海。只有这个人在遇到致命伤害时才会显现。用多了会境界下跌，影响寿数。

裴行简点点头：“卫知予自己也不知道吧。”

：当然，那可是从小就在她身边的姐姐啊。

裴行简：那个人明显认识卫知予的母亲，会不会是身边人下手。

：卫知予查过了，没有境界符合的。

裴行简看着还在担心他恐高护住他的那只手，有茧有疤。突然有些心疼，明明还是个孩子……

卫知予看着他看自己的眼神，突然靠近，装作没坐稳，像要带着他摔下去。裴行简被吓得抓紧她，眼睛紧闭，没感受到失重感的他慢慢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她嘴角带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自己的手还抓着卫知予的衣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捉弄了，却没有生气，只想着还好不是真的。还把卫知予的衣领理好。“殿下，你用的是什么香？”

“我不用，安神香算吗？”

裴行简：“应该不是，有点像……”

卫知予：“玉兰，对吗？他们都说有，不过我自己闻不到。”

裴行简：“还真是。”

……

天色渐暗，三个人就地扎营，卫知予在河边抓鱼，云朔在生火，裴行简趁机向云朔请教，怎么变回原形，云朔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说：“修为一高自己就能控制了。”

“那你现在是何修为？”

“妙境初。”

卫知予从虚境到妙境花了四年，那自己至少要等四年以上才能知道自己的原形。

：你觉得很慢吗？有些人修一辈子都跨不过一个境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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