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夜除法印

裴行简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显然没想到卫知予会这样说。他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

这么久相处下来，卫知予无疑是正直爱民的，对他也是信任的。裴行简甚至无法找出比卫知予更好的人。

但是为什么会是他呢？

“为什么是我？”

卫知予低头整理着秦雨眠苏枕月给她准备的东西，路上用了一些。她把剩下能用的挑出来。头也不抬：“什么为什么？”

“如果是云朔，殿下也会这样吗？”

卫知予不明白关云朔什么事，找了一瓶她觉得止痛效果最好的：“当然了，问的什么胡话？”裴行简觉得他应该放心啊，怎么这么不舒服，刚对云朔生起的那点感激之心，加了点别的。

她喂到他唇边，裴行简闻到味道的那一刻就将头偏到一边，太难闻了。卫知予耐心耗尽，表情不耐烦地掰过他的脸，将药灌了进去。

裴行简偏头不停咳嗽，卫知予却不再顾虑他，扒开他的衣服，替他消肿，他先感受到一只温热的手，随后变得有些凉。

她微微凑近碎发擦过他的后背，看不见身后，感官就被放大，裴行简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来，或许不该晚上来。

他的背也很白，瞧着像没晒过太阳似的，上面除了法印让卫知予印象深刻的就是红痣。像‘落雪泥’是她的第一想法。

鬼使神差地将红痣用手指覆往，只是有些晃眼，她这样想。裴行简却险些跳起来，他转过身，抓住她的手：“殿下。”

看着她纯粹的眼睛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卫知予只是正常帮忙，是自己不合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对她滤镜太厚了。

“动手吧，殿下。”

“疼就说。”

卫知予运转玄力，一点点剥离法印，裴行简紧咬着牙，说是不可能说的，因为一开口声音就忍不住了。直到最后一片被剥离，裴行简脱力地倒在地上。

只有药粉撒在伤口，能听见他略微粗重的喘息，卫知予起身无情地扯出被他压着的衣摆，从桌上倒了杯茶水，自己喝了又给裴行简倒，随后蹲在他面前，递到他唇边。

长那么大她从没有这样伺候过谁，手上也没有轻重，茶杯边缘磕到他的唇，裴行简不在意费力地抬起脑袋，将茶一饮而尽。

从他这里又能看见卫知予下巴下的痣，卫知予自己知不知道她有这样一颗痣呢？想要看到这颗痣的话，她或许还得对着镜子昂起下巴，他被自己这个想象逗乐。

他衣衫退至后腰，方才出了一身细细的汗，在微弱的月光下更加莹白耀眼，她收回视线坐在太师椅上。

“好了就出去。”上首传来卫知予没什么感情的声音。裴行简缓缓坐起身，没了刚开始的拘谨，当着她的面开始整理衣服。他想起那张储君的自我修养，‘要喜怒不形于色’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多谢殿下，殿下早点歇息。”她没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关门声响起，卫知予才重新看向门边，正好和裴行简对视。

卫知予也会有尴尬的情绪吗？他突然很想了解她，很想知道她眼中的自己。他从旁白那里知道了一些卫知予的过往。

她站起身盯着他，屋里没点灯，只有盈盈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裴行简见她如鬼魅般站在那里。裴行简后背发凉，开门想跑时已经晚了。

门被玄力封上。

“不想走就守夜。”说完她越过屏风，褪了外衫歇息。守夜不都是在屋外守的吗？当他立在卫知予刚刚站的位置才发现有些冷。

他压低声音：“殿下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他又轻手轻脚地关了窗。

裴行简不敢越过屏风，坐在之前两个人坐的地方。在脑中调出角色面板。

卫知予

族类:人

年龄:14

武器:很多

战力:妙境巅峰

心景：无

性格:善良的热心肠，让人很安心

*

裴行简：……你说的心景面板就是加在角色面板里的那一栏？

：嗯呐

裴行简：算了，为什么角色的面板都没有脸？

：这个你可以自己DIY哦，或者自己拍照。

裴行简：怎么拍？

：双手比七合在一起，是快捷拍照键，照片会同步到心景内哦

裴行简摸出碧水珠，按照旁白说的，对着珠子。照片果然出现在一片空白的天空中。

卫知予翻身，指间玄力波动替他布下结界。

三人在楚王宫的第三天，林大人他们也赶来了。卫知予和他们忙了一阵子，裴行简再没遇见她，云朔则是闭门不出恢复玄力，裴笠则自请带上锁玄链。

再见已是回程的时候。

宫门前众人整装待发，楚渊送卫知予走在众人面前，临上车楚渊双手将蕉络玉牌奉上。卫知予接过：“没想到本宫随口一句，楚王竟然记下了。”

“应该的。”

“有什么要本宫带给楚屿吗？”

一边的楚王妃先开了口：“有的。”她从手腕上摘下一串珠子，递给卫知予。“还请殿下带给他，多谢殿下。”说完微微屈膝行礼。

卫知予扶起她：“应该的。”

……

因为云朔并没有恢复好，所以四人只能和林大人等人一起同行。本来是想向楚王借飞兽的，可是飞兽认主，不仅叫声难听，遇到危险还不知道躲藏，卫知予不喜欢，觉得是个麻烦。卫知予不喜欢，觉得是个麻烦。

实用性还不如本身会飞的云朔，云朔只需要消耗少量玄力，就能维持大体型。还可以打架，救人，且不需要特定指令。

云朔被看得毛骨悚然，好像他被拆解了，每块骨头都明码标价。直到裴行简拿着同样蕉络玉牌问：“殿下，这是什么？”

“蕉络玉牌，是送给远行之人的，传说能缓和湿邪侵扰，是集市常年售卖的本土风物。”

“土特产啊，他们不给殿下吗？”还要卫知予亲自开口，裴行简牵着缰绳仰头问她。卫知予当然也有，只是王宫中的络子更好看一些，她想带回去给秦雨眠。

卫知予不知想到什么俯下身，装可怜：“是啊，他们不给我。”裴行简没有犹豫把手里的玉牌递给她：“那我给殿下，保佑殿下不受湿邪侵扰。”

卫知予眼里细碎的笑消失了，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如初见般。裴行简的眼睛一直亮晶晶的，总是用好奇的眼光看待一切，没有刻意凝视，没有不怀好意的打量。

那样的纯粹是卫知予想要守护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没意思，扔下一句：“谁真要你的。”一夹马腹，跑了出去。

被甩下的裴行简一头雾水，把玉牌放进包袱后追她去了。

……

【夜·邵金·皇宫】

帝后忙完一天，宋明蕙觉得近来心悸频繁，让她总是坐立难安，前两日她突然感知不到她的予儿了，闹到天明都没睡着。她盯着棋盘久久回不过神。

卫砚之走到她身边她都没有察觉。

卫砚之轻轻揽过她：“不必担心，予儿来信了。”说完他掀开衣袖，露出手臂上的金纹。宋明蕙看见后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夜棠来了以后问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好。”

“承宇的催妆礼准备好了？”

“好了。那小子比我懂还不让我多嘴。”

“你少来，承宇可不会这样。”宋明蕙捧着他装委屈的脸，揉圆搓扁。心绪总算是放松了些。

【沈府】

闺阁之内，烛火摇曳，沈清晏端坐在镜前，房门半掩，帘幕低垂，内里传出沈明姝的笑声。沈母执乾帖，缓步走入内室，屏退左右侍女，只余下母女三人。

沈母看过，帖上字迹工整，列着皇家送来的聘礼名目，金玉、锦缎、珍玩一一在册。这是礼部与沈端共事的王大人，方才送到府中的礼帖，按礼法，本不该示于待嫁的女儿。

母亲轻轻将帖册搁在妆台前，声音压得低缓：“明日便是吉期，皇子亲迎。此乃乾帖，你且看一看，心中也好有个数。”

沈清晏一身素色里衣，鬓发尚未挽起。闻言抬眸，指尖微微蜷起，终究没有伸手去碰那纸礼帖，只垂眸望着镜中自己。

“女儿知晓。只是礼制如此，此帖该由父亲保管。”

沈母轻叹一声，坐到她身边，伸手抚过女儿的鬓角：“你父亲身为礼部尚书，掌仪礼，偏偏自家女儿的婚事，全由皇家定夺。明日大皇子亲迎，你入了皇子府，一言一行，既代表尚书府，也代表皇家，万万不可有半分失仪。”

“阿姐，我听说那催妆礼是姐夫亲自选的，你不喜欢吗？”沈明姝趴在沈清晏床上吃核桃。

沈母正了正色警告道：“礼法庄重，你明日不准哭。”

“我才不哭。”

沈清晏看着她眼中才多了一些光彩：“你不是一直不同意吗？他怎么打动你的？”

“是阿姐，阿姐你愿意。”

“好了，今夜，便为你上头。”沈母拿起梳子给沈清晏梳头。

烛火跳动，映得满室安寂，只余下一缕将嫁的忐忑与离愁，沉沉漫在闺房之中。

“你阿姐大婚后，你也收收性子，别再出去野了……”

“噢……”谁能想到最重礼法的家庭生出一个最不讲礼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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