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你的执念是我

裴行简一身血污，放下调息的手，马匹受惊，他从马上滚了下来，身上多处骨折，但现在好了很多。

我想救她。

：你是说虚境的你，想参与彻境的战争？他们的刀风都能把你撕碎，再靠近点气浪就能把你打回原形。

裴行简：挺赚，我还能知道自己的原形。

：卫知予救你那么多回，就是为了让你白给的吗？队友别送行不行啊？

裴行简：行了，帮我找找裴笠那老头在哪？

：他带了锁玄链，我找不到。

裴行简仔细回想，巨影出现时的情形道：“你帮我把西南方向所有有生命体征的标记一下。”

：OK

云朔找准时机，从一个缝隙展翅而飞，他速度极快，卫千雪敏锐的发现了他，与他对视时说了一句：“阿弟，你想要去哪？”

云朔如同被蛊惑了般速度渐慢，他目眦欲裂，挣脱了控制，继续飞速逃离，耳边突然炸响低频混乱的声音，是针对他的音杀。

他的耳朵开始出血，飞行速度再次变慢，就连平衡也难以保持。

原来阿姐当时，是这样的感觉。

身后有丝线追上他，卫知予一手控制着血印抵挡攻击，另一手握刀斩断丝线。

挡在他身前。

“表姑，我们不是亲人吗？为什么？”

她面露嫌恶：“你也配。”

卫知予早就习惯她不知名的恶意了，她也曾自省，发现不是自己的问题，卫千雪就是讨厌她，不知原因。

丝线调转方向朝她而来，卫知予不断斩断，她有太多为什么想问，却问不出口。

四年前的事，她一直在查，她也知道她的母亲一定知道，凶手是谁，可她心里一直隐约有个声音，不愿意知道真相。

血亲情深，她一直相信。

都教她血源最无法割舍，亲人是天生的同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却没人教过她怎么面对亲人反目。

生长痛，如同抽枝，人总要挣开从前的自己。

……

裴行简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挖出来的骷髅：“这也有生命体征？”

：这是骨妖，你快放回去。

“……打扰了”

裴行简快速把人放回去，前往下一个地方。

前方一声巨响，气浪涌过来，裴行简被震倒，远到他只能看见几个初据人形的点，他只能通过衣服颜分别谁是谁。

“云朔！！！”

凄厉一声痛唤破风而出。

漫天音杀如万千冰针贯耳，震得四野轰鸣。

云朔身躯猛地一塌，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指尖抠进泥土，痛苦的蜷缩着变回了原形。

卫知予立在残乱战局中央，早已是强弩之末。

体内玄力近乎枯竭，经脉空荡得刺痛，四肢百骸皆被余波震得发麻发僵。

握刀的指尖剧烈颤抖，虎口崩裂渗血，可她眼底最后一丝挣扎、隐忍、柔软尽数褪去。

那张素来清冷隐忍的面容，此刻彻底覆上一层彻骨寒冽，死寂沉沉，再无半分温度。

‘卫知予，熟悉吗？’

暗处幽幽响起一句阴恻低语。

一句话，精准戳碎她心底最深的梦魇与旧伤，将她仅剩的理智彻底崩塌。

四年隐忍、四年克制、四年深埋的委屈与恨意，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被逼得没办法了，妖奴在大胤并不合法，无论卫千雪背后是什么，她都不能落入她手，只能以命换势。

卫知予眼底血色骤盛，手腕骤然翻转刀锋凌厉一转，直刺己身。

铮的一声轻响，寒刃破肉入体。

刹那间！

天地震颤！

整片战场的气流瞬间紊乱扭曲。

刺目血色顺着刀刃蔓延而出，染红衣襟，卫知予面色骤然惨白如雪，鬓边碎发被涌出的血珠濡湿，贴在冰冷下颌。

另一边，禁锢裴笠许久的锁玄链应声崩碎、寸寸脱落。

刚得自由的裴笠余光瞥见那决绝一幕，心头骤惊，低叱一句：“这疯孩子！”

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化作残影，不顾一切冲向前方战局。裴行简看着手里的断链，不知战况如何。

磅礴恐怖的气浪层层叠叠炸开，一波更胜一波，狂暴席卷四野。

裴行简躲在巨石之后，只觉头顶压落一只无形巨手，如山镇压，沉重得几乎将他整个人摁进地底。

坚硬的岩石表层被恐怖气浪一点点剥离、崩碎、簌簌剥落，碎石纷飞。

烟尘漫天之际，卫知予身后，一道巍峨苍茫的巨影缓缓凝实。

那双沉寂万古的眼眸，骤然睁开！

轰——！！

第二波更为霸道、更为恐怖的能量狂潮骤然炸开！

气流炸裂，狂风咆哮，即便是修为深厚的裴笠，也被这骤然迸发的巨力狠狠震飞数丈，重重落地。

战局一瞬倾覆。

宋明蕙静静立在风眼之外，衣袂纹丝不动，目光冷冽如霜，漠然盯着地面顶着威压卫千雪。

卫知予抬眸看向宋明蕙，素来坚韧无泪的眼尾，骤然泛红。

沙哑哽咽的嗓音，带着极致委屈与劫后余生的颤意轻轻响起：

“母亲……”

迟来的剧痛，在此刻轰然炸开四肢百骸。

刀伤穿体的剧痛席卷全身，卫知予握刀的手掌骤然脱力。

她没有立刻倒下，身形堪堪伫立，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吞咽着冰冷空气。细密冷汗顺着下颌、脖颈不断滚落，浸透衣衫。

卫知予从小跟着祖母，学她的是帝王之术，以至于她从未有过半分脆弱，宋明蕙几乎不记得她上次哭泣是什么时候。

可今日，却红了眼眶。

宋明蕙目光扫过她怀中护着的小隼，再看遍她满身伤痕、濒死模样，眼底骤然腾起彻骨愠怒。

她隔空抬手，玄力一瞬席卷长空，牢牢锁住妖奴。

先前刀劈火攻皆不能伤其分毫、肉身强横无匹的妖奴身躯，在宋明蕙磅礴玄力之下，瞬间浮现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裂痕。

“宋明蕙！你敢！！”卫千雪目眦欲裂，厉声怒喝。

宋明蕙唇角微冷，声线平静却杀伐凛冽，字字诛心：

“当年你家满门抄家的懿旨，是我亲手所下。你觉得，我有何不敢？”

话音落的一瞬

——砰！！！

一声闷响震彻四野。

方才还凶戾张狂的妖奴，连半声痛呼都来不及溢出喉间，便被生生捏碎躯体，化作漫天血雾，随风散尽。

宋明蕙错了，卫千雪这样的人就算感同身受，也不会觉得自己做过的事有什么不对。

几乎在血雾炸开的同一瞬，卫千雪眼底杀意滔天，不顾一切，扑向宋明蕙。

两人战做一处。

宋明蕙这话直接撕破两人间的情意表象，她今年34，当初她父亲跟着卫雁归打天下时，她就认识卫千雪了。

卫千雪几乎占据了她的少年时期，她人生的一半，卫千雪性格恶劣，与卫知予的恶劣不同，她是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

宋明蕙对朋友的包容度一向很高，直到卫千雪又因为宋明蕙与一个女使多说了几句，便打杀了那个女使，还被宋明蕙亲眼所见。

从那以后宋明蕙便不再与她亲近，她一直以为是有人从中挑拨，比如她那个表哥卫砚之。

：你疯了吗？快回来

裴行简顶着威压走向卫知予，他看着卫知予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滴滴答答，落在身前的血泊里。

卫知予无力地跪在地上，原本在怀里的云朔，也滑落至她身旁，耳边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听不见其他。

她不断调动仅存的玄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裴：心景能覆盖到卫知予吗？

：可以哦，心景内受到的威压会小很多，不过现在外面全是比你强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确定要开启心景吗？

裴：开

要不是在青水村救他，卫知予怎么可能连跑都跑不掉。

卫知予只感受到一阵清风抚过，抚走了她脸颊上的冷汗，周围和眼前的场景发生变化，她像纵身坠入虚无。

她费劲地抬头，就看见裴行简一瘸一拐地向她跑来。

裴笠当时离玄力中心太近伤得很重，刚狼狈爬起来，就看见裴行简卫知予两人凭空消失。

认出是心景时，裴笠微微睁大眼睛，想到裴行简溟绦族变态的治愈力，只好坐下为他护法。

同卫千雪缠斗的宋明蕙也看了这个方向一眼，也就这一眼，从始至终被压着打的卫千雪，得以一剑划破宋明蕙繁琐衣袍。

布料破裂的声音就在耳边，卫千雪瞪大眼睛。

不可能，启示录说的从来没有出错，宋明蕙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可现实是宋明蕙就是出现了，难道是渡引流转术？

“放肆！！胆敢对陛下不敬！！！”

人未到声先至，心景内的卫知予笑了笑，这中气十足的嗓音，这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老娘来了的出场风格，是她师傅闻人夜棠没跑了

闻人夜棠三步骤降宋明蕙身边，将卫千雪生生震飞，天边的云霞都被震散。

强到她们这种程度，已经用不着武器了，宋明蕙最简单直接，修为高的直接捏死，修为低的仅凭威压也能将其碾碎。

“要活的。”

“知道啦，我的陛下。”

招手间飞剑追着卫千雪而去，宋明蕙鬓间白发多了一缕，伤及神魂。

闻人夜棠面露担忧的看着她，后者摆手：“无碍，带着予儿，和那个溟绦一起回来。”

“遵命～”

说罢宋明蕙消散在空气中。

闻人夜棠看向裴笠那个方向，轻松看穿心景看穿裴行简。

裴行简只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抓住，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表现出一丝敌意，顷刻之间就会化为飞灰。

“师傅，他是我的朋友。”

闻人夜棠听见卫知予虚弱的声音，心疼得不得了，收回视线，对着裴笠就开呛：“哟，还没死呢。”

“自然，祸害遗千年嘛。”

心景内，裴行简替卫知予擦干净脸上的血污，手贴上时，脸上被丝线划破的口子愈合。

卫知予抓住他的手，她观察到，这处心景不同于她见过的所有心景，这里面没有房屋，没有人，空荡荡的，只有上空漂浮着裴行简拍的照片。

碧水珠，蕉络玉牌……都是和她有关的，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他在现实最后见过的就是卫知予那个图标，这个和他原来世界完全不同的游戏世界，卫知予是唯一共同点。

在他看来靠近了卫知予就靠近了他原来的世界。

可在卫知予看来实在疑点重重，明目张胆，放浪形骸。

“殿下？”

卫知予垂眸看着他掌心的饴糖，没动，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想，她张张嘴，裴行简上道地剥开糖衣，小心翼翼地喂她。

“殿下，会好点吗”

好甜，没毒？疑惑没毒的同时，又觉得裴行简真是个神奇的人。这是糖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她没忍住道：“真就不疼了。”

裴行简才后知后觉自己犯了蠢，一时语塞。只好红着耳朵一言不发地给她疗伤。看到刺入她腹下的刀，他一时有些进退两难，不知怎么处理。

裴行简想着自己看过一篇科普，刺入的刀体可能刚好压住破损血管，一旦拔出，会引发大出血，短时间内可致死，要保暖等待救护车。

可这里哪里来的救护车啊。

“……殿下。”

“裴行简，你的执念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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