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同床异梦

第十三章 同床异梦

赵府命案轰动临安。

官府发了海捕文书，画影图形，捉拿凶犯“暨某”。罪名是“采生折割，妖法杀人”。那画像上的暨彦颖，眼窝深陷，面色狰狞，哪里还是个读书人，分明是个食人恶魔。

彦颖缩在阴暗的小屋里，不敢踏出门半步。

京娘也不让他出去。

自从那场“冥婚”之后，她对他的控制达到了顶峰。她不再需要绳子，也不需要锁链，因为她已经在他身上种下了一道“鬼契”。

只要他离开她超过百步，心脏就会绞痛如绞，仿佛有无数只手在胸腔里撕扯他的内脏。

白天，京娘通常会沉睡，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躺在床榻深处，毫无声息。

而彦颖，就守在这具“尸体”旁边，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这日午后，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京娘难得没有睡着，而是靠在床头，拿着一面小铜镜，细细地照着脸。

镜中的容颜依旧美丽，但那美丽之下，是掩盖不住的腐朽。她的皮肤虽然被胭脂掩盖，但在某些角度，仍能看到皮下青黑色的血管，像蛛网一样蔓延。

“郎君。”她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慵懒的倦意。

彦颖坐在桌边，正在缝补一件旧衣，闻言手一抖，针尖扎破了指尖。

“嗯？”

“我在想，我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京娘放下镜子，目光幽幽地落在他身上，“这具身体，终究是别人的。即便我压制了尸毒，它也撑不了几年。几年后，我又会变成一具干尸。”

“那你想怎样？”彦颖冷冷地问。他早已不再称呼她为“京娘”，也不再叫她“娘子”，只用“你”来指代。

“我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京娘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彦颖头皮发麻。

“孩子？”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一个鬼，怎么生孩子？”

“怎么不能？”京娘冷笑一声，掀开被子下了床。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近彦颖，“你是人，我是鬼。阴阳相合，化生万物。古籍上记载，鬼胎虽难养，却不是不可能。”

“你疯了！”彦颖猛地站起来，想要后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我不会答应的！”

“由不得你。”京娘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抚摸着他惊恐的脸庞，“你忘了那晚的冥婚了吗？我们已经拜过天地，你是我的夫君，传宗接代是你的本分。”

她凑近他，那股尸腐味混合着脂粉香的气息再次笼罩了他。

“而且，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她低声呢喃，像是在蛊惑，“一个活人与一个死人生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是人，还是鬼？或者……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彦颖浑身颤抖，牙齿打颤。

他想反抗，想推开她，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那道鬼契像一道枷锁，锁住了他的意志，让他只能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她摆布。

京娘将他推倒在床上。

窗外雨声渐大，雷声轰鸣。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影子。一个是活的，一个是死的。

“别怕。”京娘压在他身上，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很快就好了。等有了孩子，我就不用天天吸你的血了。我会把所有的爱，都给这个孩子。”

彦颖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入枕头里。

他感觉到一个冰冷的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那不是温暖的结合，而是一种掠夺，一种侵占。他的阳气被疯狂地抽取，用来滋养那个尚未成形的、邪恶的种子。

不知过了多久，京娘心满意足地起身。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忽然轻笑了一声。

“郎君，你知道吗？”

“什么？”彦颖有气无力地回答，声音虚弱得像是在濒死。

“我感觉到他了。”京娘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母爱光辉，“他在动。他很喜欢这里，喜欢这具温暖的、正在腐烂的肉身。”

彦颖猛地一震，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在动？

那个东西……已经在里面了？

“可惜啊。”京娘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惋惜，“这具身体太弱了，养不活他。要想把孩子生下来，我得换一具更强壮、更年轻的身体才行。”

“你要换谁的？”彦颖惊恐地问。

京娘回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还能有谁？”她指了指对面赵府的方向，“赵员外家财万贯，他家的小妾，前几日刚诊出喜脉。那个女人的身体，气血充足，最适合孕育鬼胎了。”

“你敢！”彦颖挣扎着爬起来，“你若动她，我就死给你看！”

“你舍不得死。”京娘轻蔑地笑了，“你死了，你的孩子就没了。你会眼睁睁看着我换身体，看着我把那个小妾的脸皮剥下来，看着我把你的孩子放进她的肚子里。”

她走回床边，俯身亲吻了一下彦颖的额头。

那个吻，冰冷刺骨。

“好好休息吧，夫君。明天，我们还要去拜访赵员外呢。”

彦颖瘫在床上，望着屋顶。

他知道，这不再是噩梦。

这是现实。

一个由他亲手参与制造的、充满了血腥与绝望的现实。

同床异梦，莫过于此。

他睡在床上，心却早已死在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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