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残根

天快亮的时候，烈九炎又犯了一次。

南宫飞羽正准备去营地另一端换哨，听到身后的帐篷里传来一声极沉的闷响。他掀开门帘，看到烈九炎跪在帐篷角落里，左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节发白，皮肤下的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他冲过去，蹲在烈九炎面前，右手按住他的肩。

那根残根在生长。比前天又长出了一截，从心口的位置沿着锁骨下方蔓延到了左肩的顶端，暗黑色的纹路在皮肤表面缓慢蠕动，每蠕动一下，烈九炎的呼吸就短一分。

"压一下。"烈九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把它压回去。"

南宫飞羽催动灵根，四枚棋子的能量同时流入烈九炎的心口位置。他把那股能量拧成一股细线，顺着残根的走向从根部向上推。纹路在他能量推进的方向上被动退却了半寸，又顽强地向前推回了一点点。

"残根在适应我的能量。"南宫飞羽说，"第一次压它很容易，第二次就难了。"

"所以会更短。"烈九炎撑着他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手。暗黑色的纹路退到了锁骨下方，覆盖的面积比之前小了约一指宽，但残根的根部明显比前一天粗了一些。

"明天会更严重。"南宫飞羽说，"后天可能就压不住了。"

烈九炎低头看着自己心口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你有什么话要带出去吗？"

"出去之后再说。"烈九炎抬头看着帐篷外正在变亮的天光，"等到了安全的地方。"

南宫飞羽收回手。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因为刚才的压制有了轻微的消耗——不是无法恢复的那种消耗，但每一次压制都会在他自己的灵根内部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磨损。

他站起来，掀开帐篷的门帘。天边已经泛白了，东面的离火神山方向只剩一层极淡的暗红色余晖，像一道愈合中的伤疤。

营地在晨光中开始活动，收拾帐篷、清点物资、重新分配队伍。烈无心在营地另一端坐着一块石头，手里捧着那卷已经有些磨损的画纸，低头翻看着。

南宫飞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在看什么？"他问。

烈无心把画纸翻到那一页没画完的山。她伸出右手食指，沿着那座山的轮廓描了一遍。那条线描得很慢，像在确认山的形状还留在自己的记忆力。

"等我好了，"她说，"你带我去看它，好不好？"

"等你好了一定带你去。"

"你说了不算。"烈无心翻回第一页，那条卧兽形状的山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纸色，像一头趴在晨雾里的兽，"能不能活着到那个时候还不一定。"

她的左臂搁在膝盖上，袖口卷着，手背上那道淡淡的赤痕像一条没有完全退潮的溪流，在天光下闪烁着微弱的暗红色反光。

南宫飞羽看着那道光。

烈无心的左臂上那道赤痕又变长了一些。暗红色的纹路像细根一样攀上了她的手指，在皮肤表面投下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暗沉沉的影子。

"它在继续往外长。"她说。

"我知道。"

"还能再撑多久？"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下。"等你……吃完早饭。吃完我们继续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沙。远处的地平线在晨光中缓缓亮起，东面那片离火神山的天际线终于完全暗了下去，像一枚闭合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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