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押解人犯，证据完备返京城

淮南涉案一众官吏连同全套卷宗、人证物证，由禁军协同三司差役一路押送，昼夜兼程赶往汴京。

队伍首尾绵延数里，戴枷的州县官员、涉案仓吏分列囚车之内，沿途所过州县，百姓纷纷围拢过来驻足观望。不少曾遭受盘剥的淮南乡民得知贪官被押解进京，自发沿路相送，人人拍手称快。

往日里在地方作威作福、把控钱粮大权的知州、知县，此刻身披枷锁、面色灰败，再无半分上官威仪。一路舟车颠簸，再加上心事重重，不少人形容枯槁，整日闭口不言，心中清楚此番入京，大概率难逃重罚。

负责押送的带队武官恪守规矩，全程严加看管，沿途驿站歇宿时，分多层兵丁把守囚舍，严禁外人私自探视、传递书信，彻底断绝了地方官吏暗中串供、篡改口供的最后可能。此前京中说情官员曾暗中派人尾随，打算寻机会偷偷递送纸条串改供词，连续数次都被外围值守兵丁拦下，半点缝隙都没能找到。

押送队伍一路北上，沿途各州转运司接到三司提前下发的文书，全程配合护送，不敢有丝毫懈怠，不曾出现任何截留、阻拦的变故。十余日奔波过后，庞大的押送队伍终于望见了汴京巍峨的外城城墙。

入城当日，城门值守禁军核验三司专属印信、押送文书，仔细清点人犯、卷宗数量无误，方才放行入城。城内百姓听闻大批地方贪官被押送入京，纷纷涌上长街围观，街巷两侧人头攒动，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就是这批淮南的官员，借着推行新法的名头层层盘剥农户商户，害得不少人家流离失所！”

“多亏了那位顾大人，远赴实地查访取证，硬生生把这群蛀虫连根揪了出来，总算能给老百姓一个公道了！”

市井议论声声入耳，囚车内一众淮南官吏垂头闭目，羞愤交加，再也抬不起头。

队伍没有在城中多做停留，径直绕行前往三司衙署外围的专用监牢。抵达监牢大门外，陈安早已带着勾覆司精干书吏在此等候，逐一对照名单清点人犯，逐一核验每一卷封存的证据册、民间诉状、粮运流水、勘验笔录，一一登记在册，全程全程双人核对、签字留档，杜绝任何疏漏。

“人犯共计二十七名，主犯淮南转运副使一名、知州两名、知县五名，余下仓吏、经手胥吏一十九名，全数到齐，无一脱逃。”

“正本卷宗一套，副本分送御史台、刑部备份两套，乡民手印诉状四百一十三份，粮运调拨凭据、异地调粮入库单据、官吏分赃底册完整封存，物证一件不少。”

清点完毕，陈安回身向内通报。顾惟章亲自走出衙署大门，站在监牢石阶之上，冷眼打量一众戴枷人犯。

为首的淮南转运副使自知罪责难逃，却依旧心存侥幸，抬起头强作镇定：“顾大人，地方行事确有疏漏，但皆是下层办事之人擅自妄为，本官身居高位，并不知晓底下具体情由，还望大人明察。”

事到如今，此人依旧打算把所有罪责推给手下胥吏，妄图摘清自身。

顾惟章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场间：“异地调拨官仓粮米填补亏空，是你亲笔签发调令；跨州县统一串供阻拦核查，是你亲笔写信授意；历年截留赋税分赃，你的名下分润账目白纸黑字记录分明。件件都有你的亲笔签字、印信凭证，如今还要推诿狡辩？”

一句话直击要害，转运副使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几下，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之词，颓然垂首。

其余几名知州、知县见主心骨彻底垮掉，也纷纷面露绝望，再无争辩底气。

“将所有主犯单独分监关押，彼此隔离，不许互通消息；从犯分批监押，分房看管。”顾惟章沉声下达指令，“每一间监舍单独指派两名差役轮班值守，任何人想要探视，必须同时持有三司、御史台两方共同签发的准许文书，缺一则不许入内。”

严防死守之下，就算京中势力想要暗中打通关节、串改口供，也无从下手。

人犯尽数收监完毕，全套正本证据卷宗送入勾覆司密室封存，加装双重锁具，钥匙分由顾惟章、陈安二人分别保管，一人不在，便无法开启卷宗库房，最大程度规避卷宗被偷换、删减的风险。

诸事安顿妥当，天色已然临近黄昏。衙署内各司官吏陆续散值，勾覆司院落之内只剩下值守差役与顾惟章、陈安二人。

陈安擦拭完登记名册，长舒一口气：“主事，人证物证尽数齐全，人犯全部收押看管妥当，再无半点破绽。只是方才清点之时，我留意到刑部、户部不少官吏派人过来打探消息，想来那些暗中牵扯其中的人，依旧不死心，还在盘算对策。”

“意料之中。”顾惟章走到廊下，望着暮色笼罩的宫城方向，“证据握在我们手中，他们没法篡改实物，就只能寄希望于朝堂廷辩之上，靠着人多嘴众，歪曲事实、混淆圣听。”

“这批淮南官员背后牵扯的京官、世家不在少数，明日上朝廷辩，必然会集体发难，轮番辩驳、百般阻挠，试图从轻定罪。”

陈安眉头紧锁：“对方人多势众，在朝堂之上互相呼应、彼此佐证，会不会颠倒黑白？”

“不会。”顾惟章语气笃定，“朝堂辩驳，终究要凭实证说话。我们手里完整的证据链环环相扣：账面疑点、暗访民状、异地调粮记录、现场仓粮勘验笔录、人犯亲笔供词、分赃底册，六重证据互相印证，铁证如山，绝非几句口舌之词就能抹除。”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今夜再把全套卷宗通读一遍，梳理好应答条理，逐条标注辩驳要点，明日金銮殿上，逐条对应驳斥，不给对方混淆视听的余地。”

当夜，勾覆司书房灯火彻夜长明。顾惟章伏案逐条梳理证据，把对方大概率会提出的辩驳说辞提前预判，一一想好应答论据，分门别类整理成册。陈安在一旁协助核对副本，反复确认每一份凭证都标注清晰、调取方便。

与此同时，京城各处府邸却是灯火连绵，暗流涌动。

此前登门游说未果的数名户部官员，连夜召集一众同党闭门密议，敲定次日朝堂辩驳的分工：何人率先发难质疑取证流程，何人借口地方政务不能动荡请求轻罚，何人拿新法推行大局做借口施压，分工明确，层层递进，打算抱团围攻。

旧党一众朝臣本就忌惮顾惟章手握全国钱粮稽查大权，借机主动掺和进来，打算借着此案打压新锐能臣，顺带削弱新法推行的助力；新党内部也有人心存观望，不愿贸然站队，打算静观廷辩结果再做表态。

一夜之间，各方势力全部做好了交锋准备，只待次日早朝，金銮殿上正面交锋。

天边泛起鱼肚白，汴京皇城开启宫门，文武百官依照品级列队入朝。

顾惟章手持封存正本卷宗，步履沉稳，随同百官一同迈入宫门。

一场决定淮南贪腐案最终定调、也关乎他自身朝堂立足根基的朝堂大辩论，即将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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