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制冰！酥山！

此冰当然非彼冰。

他是文科生，不是理工狗。

就算是理工狗，这封建社会也弄不出那分子式。

他要做的，事货真价实的冰块。

这年头的江宁府，夏天的冰块是窖藏货，冬天从城外冰河里凿出来藏在深窖里，到了盛夏再拿出来卖，价比白银，只有达官贵人家里才用得起。

而就‘老苏哲’的记忆，大周，至少江宁府是没人会硝石制冰的。

正好，他前世最喜欢看这种手工短视频。

‘老苏哲’自诩读书人，瞧不起贩夫走卒，更瞧不起奇技淫巧。

他这个生在红旗下，一切向钱看的好青年，自然没这个心理负担。

奇技淫巧，才是社会生产力啊！

……

等石头推着独轮车回来，已是金乌西沉。

苏哲一边收拾东西，然后让石头去挑几桶水回来。

不是他难为这个忠仆，实在是这身子虽然人高马大，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孱弱得紧。

石头把水挑回来，苏哲就忙活起来。

把小陶盆倒满水，放在大盆中央。

然后，把硝石粉倒进大盆一些，再往大盆里也加水，加到没过小盆半截。

做完一切，苏哲拍拍手，在石阶上坐下，向石头好奇道：“石头，那个赵玉茹为何总是难为我？”

“少爷，您真不知道？”石头听得这话，立刻吃了一惊。

苏哲满脸疑惑，‘他’是真不知道，记忆里完全没这方面的内容。

石头朝周围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道：“我也是听府里的人说的，说三小姐之前去鹿鸣书院找顾小姐，见您生的俏，又觉得您说不定以后能挣个功名回来，就瞧上您了，还央求刘姨娘去求赵老爷登门提亲！谁想到，咱家老爷一病不起，花光了家财，您读不起书，还跑来赵家做了赘婿，所以每回见您，都要刺您几句……”

卧槽，这踏马还是因爱生恨啊！

苏哲一下子愣住了，也疑惑了。

话说，为啥妹妹看中的人，成了姐姐的赘婿啊？

以后有没有一种可能？

但话说回来，刘姨娘长得也很不错啊，瓜子脸，柳条腰。

赵老爷如今远在京城，这大热天的，姨娘无人照料，只能抱着竹夫人，怪可怜的。

其实赵玉茹长得也还不错，那小红唇嘚吧嘚的，口条着实了得。

“少爷，少爷……”

这时候，石头的呼喊声传来，苏哲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两声，向石头疑惑道：“那我怎么入赘给赵锦瑟，而不是赵玉茹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下面的人没说，我还以为少爷您知道这些事呢。”石头摇摇头。

苏哲哑然失笑。

‘他’以前还真是个懦弱性子，被人辱骂了，竟连个原因都不知道，想来是觉得做了赘婿，丢尽了苏家门楣吧。

不过，他也不在乎其中的缘由，木已成舟，改变不了，日后慢慢弄清楚便是。

“少爷……您……您会法术……”这时候，石头忽然指着陶盆，瞪大了眼睛。

只见，说话的功夫，小盆里的水面竟已是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花，甚至都能听到水结冰时的细微咔嚓声。

“法术算什么！”苏哲蹲下身，盯着看了看，笑吟吟道：“你少爷我是活神仙！”

他也没想打，前世在视频里看的东西没想到穿越之后竟成了吃饭的本事。

石头哪里还说得出话，只是撅着屁股蹲在盆前，看看冰，看看苏哲，似乎真在思考苏哲是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点水成冰。

苏哲看着盆里的冰，脑子里的计划已经飞速转了起来。

硝石溶于水后，结晶析出还能再重复利用。

五斤硝石，够他做出几十斤冰了。

单卖冰的话，这点肯定不够，不过搞个流动冷饮摊绰绰有余啊。

把冰刨成碎屑，浇上蜂蜜，再撒点果子，那就是大周人见都没见过的冰酥山。

一碗冰，成本也就几文，他卖个二三十文。

这大热天的，那些嗓子冒烟的富商公子哥们，谁不想急头白脸的来两口冰爽爽。

至于硝石制成的冰其实不太适合食用？

那也没关系，这时代，拉肚子是很平常的事，谁也想不到他这儿。

再说了，蜂蜜一浇，啥味道都压住了，干净又卫生啊！

大周的科技与狠活，就从他这里开始！

资本的积累果然是血腥的啊！

……

一夜无话，翌日，鹿鸣书院门口。

江宁府的夏天热得像口蒸锅，秦淮河面上一丝风没有，行路的脚夫们都光着膀子。

石头一边帮苏哲收拾独轮车是的东西，一边心虚的偷看着对面书院门口来来往往的学子，压低声音道：“少爷，咱真在这儿卖啊？这书院里可全都是您昔日的同窗，您就不怕……”

“怕什么？怕人笑话？赚钱嘛，不寒碜！”苏哲笑着掀开木桶的盖子，一边拿木铲翻动里面的碎冰，一边道：“我问你，江宁府什么人最讲究体面？谁又最舍得在吃食上花钱？”

“达官贵人？”

“错！达官贵人是体面，是能花钱，可人家能瞧得上咱们这独轮车上的货色吗？”苏哲把木铲往桶里一插，笑道：“最要体面又舍得花钱，便是书院这些读书人。他们兜里有几个钱，舍得花，而且大热天窝在书院里，一坐就摇头晃脑一天，热得浑身发黏，嗓子冒烟，你猜他们想不想花二三十文买碗冰吃吃？”

石头看了看书院门口那些哪怕热得满头大汗，还是个个头戴方巾、身着襕衫的学子们，立刻觉得少爷这话很有道理。

这时候，苏哲又从独轮车里取出一块写着【冰酥山 消暑圣品】七个大字的木板，往旁边地上一放，紧跟着从桶里铲出一碗碎冰，浇上蜂蜜，撒上几块杏子，大声吆喝道：“冰酥山，冰酥山，清凉解暑的冰酥山！”

听到他的叫卖声，再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对面书院门口几个学子，眼睛都看直了。

“咦？你看那人，像不像苏哲？”一名圆脸学子捅了捅旁边的同窗，道：“他那碗里装的可是冰吗？”

“就是他。他不在赵家做赘婿么，怎么跑这儿卖冰来了？”

“冰？这都六月了，哪来的冰？”

几人对视一眼，面露古怪之色，脚下却不由自主地朝苏哲的推车走了过去。

碗里装着碎冰，晶莹剔透，日光下，冷雾袅袅，看着就让人觉得凉快。

“苏兄……”圆脸学子指着碗里的冰酥山，道：“你这卖的是什么？当真是冰？”

“此物唤作冰酥山，当真是冰……”苏哲循声望去，立刻认出对方是当初在鹿鸣书院时，与他关系还算融洽的周明远，想到他如今做了赘婿，对方还能叫他声苏兄，可见本性不差，而且他也需要个活招牌，便笑了笑，把手里的碗递过去，道：“周兄来巧了，这第一碗免费！”

“当真？”周明远将信将疑。

苏哲哈哈笑道：“君子一眼，驷马难追！周兄尽情的享受吧！”

周明远闻言，忙卷起袖子，端起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一口下肚，周明远眼睛立刻亮了，猛地转身对同窗们连连招手：“是冰！真的是冰！又甜又凉，香甜可口！嗐，真痛快！”

这一嗓子把书院门口的学生们全给招来了，看周明远吃的痛快，个个伸着脖子往桶里看，七嘴八舌地问价钱。

苏哲报了价，二十五文一碗，一众学生只是稍一犹豫便开始掏钱。

这年头，能读得起书的，大部分都是家境殷实的子弟，二十五文，算不得什么。

学生们端着瓷碗站在槐树荫下，你一勺我一勺的一尝，赞叹声立刻此起彼伏，引得路过的百姓也纷纷驻足张望，有那不差钱的也凑热闹买上一碗。

苏哲制作冰酥山，石头收钱。

不一会儿，钱匣子里就装满了铜板，沉甸甸地坠手。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忽然传来赵玉茹尖利的声音：“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赵家的赘婿吗？”

苏哲抬起头，就看见赵玉茹带着两个小丫鬟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赵玉茹今日本是来鹿鸣书院找山长顾文渊的孙女——顾清音。

顾清音是江宁府出了名的才女，诗词歌赋无一不精。

赵玉茹虽是庶出，却心比天高，一直想往江宁府的才女圈子里挤，未来好谋个高嫁，便变着法子巴结顾清音。

今日暑热，赵家是有冰的，她特意带了些冰镇瓜果来书院套套近乎，哪想到正撞上苏哲在这里摆摊卖冰，想到昨日被他吓唬抢白一番，那股无名火登时窜上心头，便想趁这机会教训教训他。

赵玉茹走到独轮车前，上下打量着看了几眼，然后一脸鄙夷的连连摇头，啧啧道：

“苏哲啊苏哲，你好歹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做人赘婿已是辱没了苏家的门楣。现在倒好，竟然还把圣人教诲抛到九霄云外，操持起这等贩夫走卒的贱业来了！”

“你苏家列祖列宗若是泉下有知，怕是羞得连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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