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助学工坊

四句诗落，书斋寂然。

顾清音怔怔地看着苏哲，清亮双眸中，满是惊愕和震撼。

她自幼跟着祖父读书，见过的才子俊彦不知凡几。

可从来没有人，七步成诗，而且还是这般明心见性的诗。

顾文渊也是怔怔的看着苏哲，眼里有错愕，有迷惘，更有欣喜。

他想过苏哲能做出来诗，可没想到，竟能在七步之内，做出一首这样的诗。

他这些年，教过多少学生，其中有诗才的，不知凡几。

可没有一个人，能在七步之内，做出此等诗作。

这份文采，说一句惊为天人便也全不为过！

而且，这诗明明写的是松。

可他却觉得更像是写人。

是眼前这个父亲病故、家业败落、入赘受辱、被他怀疑抄袭的年轻人。

大雪压顶，寸步难行。

青松挺直，脊梁不弯。

苏哲这不是在写诗。

这是在写他自己。

顾文渊沉默良久，眼里再没了考校的味道，向苏哲正色道：“苏哲，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苏哲拱手道：“青松。”

“青松！返璞归真！好名字！”顾文渊点了点头，自嘲的笑了一声后，起身向他作了一躬，道：“方才是老夫失言了，现下心服口服，向你赔罪。”

顾清音失声道：“祖父。”

苏哲慌忙向着顾文渊躬身还了一礼，道：“先生言重了。若无先生昔日教导，学生如何能通文墨。”

顾文渊哑然失笑，道：“这么说，你能写出此等惊世之作，却是我的功劳了？”

苏哲连忙摇头道：“弟子不过写几句心里话，不敢当先生如此夸赞。”

“心里话。”顾文渊喃喃一声，沉吟少许后，向苏哲道：“你方才说，赵家要夺你的制冰方子？”

苏哲心头一凛，知道转机来了。

“是。”他当即直起身，迎着顾文渊的目光，正色道：“赵老夫人说要学生交出方子，由赵家操持冰坊，与学生分红。只是，先生也知，我是赘婿之身，若交了方子，分红与否，都在赵家一念之间。所以，学生不得不寻一条生路。还有，学生今日来求先生，不止是要先生替学生跟赵家争一争，更是要跟先生谈一桩生意……”

苏哲的话还没说完，顾文渊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先生莫急，且听学生把话说完。”苏哲不等他开口拒绝，便抢先道：“学生想请鹿鸣书院出面，与学生合开一间工坊。铺面、人手、本钱，由学生自己筹措。书院只需挂个名，日后工坊所得盈余，一半归学生，一半与书院资助寒门学子。”

一半盈余用来资助贫寒学子。

顾文渊听到最后一句，原本已准备拒绝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顾清音也愣住了。

她原本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帮苏哲说情，怎么劝祖父破例帮他一回。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苏哲竟是拿出这样一个法子。

苏哲见顾文渊不说话，继续道：“先生，学生知道先生素来清贵，不沾铜臭之物。但这助学工坊，不止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让那些跟学生一样家道中落的寒门学子，不至于因为交不起束脩而辍学。”

“当初家父病故，债台高筑，学生若非入了赵家做赘婿，早就流落街头了。这江宁府，比学生还惨的寒门学子，不知凡几。先生方才说能免了学生的束脩，可先生能免所有寒门学子的束脩吗？能给他们一口饭吃吗？让他们日常有银子花销吗？”

“学生当初若是能有人出手相助，怎会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先生，恳请助学生一臂之力，也助江宁府寒门学子一臂之力！”

话说罢，苏哲向着顾文渊躬身施礼，一揖及地。

顾文渊听着这一问问，神情都不禁有些恍惚。

苏哲见状，知道话已经说到位了，便不再多言，只是等着顾文渊的答复。

书斋里安静了良久良久。

“祖父……”顾清音犹豫一下后，向顾文渊低声道。

她知道祖父一生清高，不与商贾为伍，让他以书院名义跟一个赘婿合开冰坊，只怕极难。

可她更知道，书院这些年资助贫寒学子的银钱，全靠祖父的俸禄和一些乡绅的捐赠，杯水车薪。

每年都有交不起束脩的学生黯然退学。

祖父为此不知叹了多少回气，却也无计可施。

现在苏哲愿意拿出一半盈余来做这件事，还不需要书院出一文钱，这哪里还是买卖，这分明是助学义举。

顾文渊闻声，抬手打断了顾清音的话，然后看着苏哲，缓缓道：“你且起身。”

苏哲这才起身，向顾文渊看去。

顾文渊盯着苏哲看了良久后，缓缓道：“苏哲，你可知道，若真如你所说，工坊盈余的一半拿来资助学子，那是多少银子？”

苏哲道：“学生算过，学生如今制冰，卖与霓裳楼，两月可得银三百两。扣除材料、人工、运输，可得盈余二百两。一半便是一百两。”

“两月时间，你便可获利二百两！苏哲，你倒是做的一门好生意！”顾文渊听到这话，不由得更是一怔，啧啧感慨一声后，向苏哲道：“只是，苏哲，我问你，你为何要这样做？你辛辛苦苦制冰，赚来的钱，凭什么拿出一半给旁人？莫非你是圣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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