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平地一声雷

江宁府，府衙。

知府刘秉正听差役通报说顾文渊遣人送名帖来了，忙道：“快请。”

说话时，他心里更是忍不住有些啧啧称奇。

他来江宁府已有三年，顾文渊还从不曾主动下过请帖。

反倒是他每逢中秋、年节，都不忘派人去书院送四时节礼，顾文渊也往常是回一份帖子，客客气气的写上几句感谢之语。

但他岁贵为知府，但对这位老夫子，却是不敢小觑分毫，更不敢生了怨怼之心。

一则是，这位老夫子为人孤直方正，素有雅望，本人虽然没有出仕，可这些年却是教出不少举人进士的学生，其中一名弟子如今还在吏部担任郎中，谁敢小觑分毫。

二则是，这位老夫子的师兄，乃是江南士林领袖，他若是对老夫子不恭敬，顾文渊只消得一封书信，便可叫他罢官弃职。

三则是，三个月后便是乡试，他还指望顾文渊能多多指点一下他儿子刘景明。

只是，刘秉正却也有些好奇，老夫子此番下帖是为何事。

不多时，顾忠便进得后堂，双手奉上名帖。

刘秉正接过一看，便见帖子上写着今日得了一首好诗，请他过府共赏，不由得有些好奇道：“是何等好诗，竟是叫夫子破了例？”

顾忠只是摇头，说老仆不懂诗，只知老爷还请了周郎中、李御史和郑教授，想来应当是绝妙好诗。

刘秉正闻言，心下更疑惑了。

周郎中是在家丁忧的礼部郎中周士衡。

李御史是致仕在家的都察院监察御史李万全。

至于郑教授，则是掌管江宁府府学的郑怀德。

这三个人，再加上他这个知府，可算做是如今江宁府官面上最有名望的几个人了。

顾文渊把他们这些人凑到一起，要赏诗，这诗该有多好？

真是赏诗吗？

顾文渊到底要做什么？

刘秉正虽然满心疑惑，但也知道明日见了面便知分晓，便笑道：“回去禀告山长，就说我明日准时过府。”

顾忠立刻躬身告辞。

旋即，相似的画面，依次出现在了周府、李府和府学。

周士衡虽丁忧在家，本不便出门应酬，可见是顾文渊的名帖，二话不说便应了。

李万全致仕在家，与顾文渊本就交好，自然不会拒绝。

郑怀德虽然是府学教授，可也知晓，他这个教授，只有给顾文渊提鞋的份儿，平日巴结都巴结不上，今日顾文渊主动来请，受宠若惊，立刻应下，又吩咐厨房连夜赶制几样精致的细点，预备明日带过去。

只是，无论是谁，顾文渊这突然而来的请帖，却都让他们觉得宛若平地一声雷，心头尽皆好奇顾文渊究竟是要做什么？！

……

顾文渊在闷声干大事。

苏哲也是在家中闷头干大事。

石头虽然憨厚，做事还是很麻利的，不大会儿功夫，就买来了苏哲要的东西回来了。

物理超度，最快的办法，自然非火药莫属。

大周不止是没诗词，那些王公贵族们好像也不喜欢炼丹，所以火药这东西也还没搞出来。

苏哲对这东西虽然不太了解，但总归听说过一硝二磺三木炭。

硝石，他手里就有，至于提纯，也不难，无非是加点草木灰，放在缸里加热，解析出来的，就是火硝。

至于硫磺的提纯，有些麻烦，需得坩埚熬煮，再冷却收集硫磺蒸汽冷凝，如今当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所幸的是，石头买回来的硫磺品质还算可以。

至于炭粉，这个最简单，石头身上有的是力气。

他说了一句越细越好，石头就把柳枝炭研磨的极其细腻。

一堆东西，按照比例混成黑色的粉末后，苏哲又打了几个鸡子，捞出蛋黄，把蛋清打进粉末里，放进筛子里不停翻滚，不一会儿，便筛出来一堆菜籽大小的颗粒。

石头看的却是心疼坏了，说这几个鸡子也要好几文，打的黑乎乎的，却是浪费了，还不如少爷吃了滋补身体。

苏哲听不得他这碎碎念，喝骂一声闭嘴，石头这才住嘴，但还是把苏哲用剩下的蛋黄都收了起来。

旋即，苏哲就找来预先备好的竹筒，将这些黑火药灌入进去，又塞了根浸了油的麻绳做捻子，然后小心翼翼压实，再拿黄泥封紧筒口。

他怕一个不够，就又用其他比例的，做了三个。

趁着他忙活的功夫，石头也把冰给制好了。

一切忙活完，天已经蒙蒙亮。

“走，出城！”苏哲顾不上睡觉，将几个竹筒布包好，准备塞进怀里，但想了想后，还是拿竹竿远远的挑在身后。

为什么民科都是理论专家，不是化学家，因为野生的化学真的会要命啊！

他这个半吊子水平，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胡乱弄出来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万一炸怀里，那不是亏大了。

石头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苏哲从后门溜出赵府，甩开赵家盯梢的那些尾巴后，一路出了江宁城，来到北郊一片无人的野地。

此刻晨雾未散，四下无人。

苏哲找了个土坡，将竹筒埋进半截，只露出引信。

“少爷，这是……”石头看的好奇，忙问道。

苏哲已是用火镰点燃了引信，然后飞速后退。

咝咝——

火光沿着麻绳飞快窜向竹筒。

苏哲立刻拉着石头躲得远远的。

咚！

旋即，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陡然间在天地间炸响。

紧跟着，土石飞溅，烟尘弥散。

方才埋着竹筒的地方，被炸出来一个浅浅的坑，坑底还有些火药灼烧过的灰色印记，正在朝外冒着袅袅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

“就是个大号的炮仗啊！”苏哲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有些失望。

这时候，他忽然发现空气中飘来一股骚味，而且旁边的石头没了动静。

他回头一看，见石头已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抖得像是筛糠一般，牙齿咯咯打架，裤裆都湿了一片。

好半晌后，石头才慌忙趴在地上，向着苏哲纳头便拜，哭喊道：“雷君爷爷饶命，莫要发天雷殛了我……”

“你这不争气夯货。”苏哲踢了石头一脚，骂道：“我是你家少爷，不是什么雷君。”

石头这才回过神来，一屁股跌坐在地，颤抖着抬起手指着那个土坑：“天……天雷……少……少爷……您把天雷召下来了……”

“不是天雷，但确是你少爷我的神通。”苏哲笑了笑，伸手把石头拉起来，道：“记住，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虽然效果比他预估的差一些，可是，看石头的反应，似乎还是很好用的。

石头慌忙把脑袋点成了小鸡啄米。

回城的路上，石头一步三回头，看苏哲的眼神，满是敬畏，俨然一副看雷君爷爷的样子。

苏哲看着他的样子，自然少不得再踹他屁股几脚，不过他心里此刻已是踏实了许多。

顾文渊的势要借。

但这火药，才是他真正的底气。

雪若化了，自是晴天。

若化不了……

那便炸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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