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勿谓言之不预

“既然说人证？”苏哲转头看向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厮，淡淡道：“那我问你们，你们说石头贿赂，可有人证？”

两个小厮立刻面面相觑。

刘三机灵一些，忙道：“既然是贿赂，自然是找没人的地方，哪里会让旁人看见。”

“好，既然如此，那便不说人证之事。”苏哲冷笑一声，道：“石头每日跟我在一处，寸步不离。我且问你们，他是何时去找的你们？在哪里找的？给的什么钱，是铜板还是碎银子？这些你们总该记得吧？”

刘三和马五被他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张口结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自我卖冰至今，不过四日，你们莫要说你们已是记不得了！”苏哲见状，知晓他们是有没串供的地方，立刻道：“我数三个数，你们便同时回答我的问题！”

刘三和马五相视一眼，慌忙向着常嬷嬷看去。

赵玉茹见状，厉声道：“苏哲！人证已在，你还敢狡辩！再者说，下人本就蠢笨，他们便是忘了，那又如何？”

“够了。”苏哲还没答话，赵老夫人便淡淡开口了，看着苏哲，淡淡道道：“苏哲，你不必在此巧舌如簧。老身今日叫你来，不是跟你打官司的。人证物证，去了衙门自会分辨。”

石头听得这话，面色立刻一片苍白，衙门口朝钱开，赵家使了银子，自然向着她们。

“但你总归是赵家赘婿，赵家出了家贼之事，传扬出去却也不好听。再者说，老身是个信佛的，不愿杀生。你再好好想想，若你实话实说，今日之事，老身可以不追究。盗窃之事，府里也可以压下不报官。你那个小厮石头，也可以饶他一命，只赶出府去便罢。”

这时候，赵老夫人先是温和一句，旋即看着苏哲，话锋一转，森冷道：“你若执迷不悟，死不悔改，不可能实话实说，老身便顾不得什么颜面不颜面的了，你这奴仆石头，盗窃主家财物，便乱棍打死，以儆效尤！至于你，便打一百棍，逐出赵家，送去江宁府发落！”

话说罢，堂下的两个家丁立刻抽出短棍，向前迈出一步。

“老夫人明鉴，夫人明鉴，我冤枉啊，我不曾贿赂他们，更不曾偷窃……”石头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已是被唬的面无人色，向着赵老夫人和王氏连连叩头哀求，见他们无动于衷后，转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苏哲道：“少爷救我，少爷救我……”

赵玉茹看着此幕，脸上满是快意。

王氏也是一脸漠然。

这桩婚事，她本就更中意自家表弟家里的一个儿子，若打杀了苏哲，反而更好。

苏哲站在堂中，环视了一圈这些人的脸。

财帛动人心！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赵家为了一个制冰方子，把戏台子搭得当真是周全。

红脸白脸，栽赃嫁祸，威逼利诱！

把全套手段都使出来了。

紧跟着，他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

从进寿安堂到现在，约莫过了一刻。

再过一刻，硝化麻绳就要引爆那竹筒了。

想到此处，苏哲当即抬起头，迎着赵老夫人的目光，扬眉笑道：“祖母，听你这话的意思，若是苏哲不交出来方子，赵家就要行买通下人、栽赃污蔑的卑劣之举了！”

“放肆！”赵玉茹立刻柳眉倒竖，厉喝道：“苏哲！你死到临头还敢血口喷人！”

王氏也是抬手拍了下椅子，不悦道：“苏哲！”

苏哲没理会他们，只是盯着赵老夫人，双手向天上一拱，朗声道：“若是如此，请恕苏哲直言，赵家这般行事，必遭天谴！”

一语落下，寿安堂内立刻死寂一片。

赵老夫人脸上腾地浮出怒容。

王氏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赵玉茹先是一怔，紧跟着，心中狂喜连连。

苏哲这是被逼疯了，竟然说出这种胡言乱语，祖母岂能饶他！

“你……你说什么？”当即，赵玉茹指着苏哲，呵斥道：“苏哲，你把话再说一遍！”

苏哲面不改色，拔高了声音：“我苏哲虽是个赘婿，却也是堂堂正正的读书人。这制冰方子是亡父遗命所托，我宁死不会交给外人。我苏哲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

话说到这里，他抬起手，指向祠堂的方向，大声道：

“赵家若执意巧取豪夺，栽赃陷害，夺我方子，害我性命，我父亲母亲在天有灵，我苏家列祖列宗在天有灵，赵家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必会震怒，降下天谴！”

“届时，赵家必定祖宗震荡，家宅不宁，勿谓言之不预！”

苏哲说话时，心中凛然。

这便是他想到的办法，他要豪赌一场。

祠堂是赵家的根，祖宗魂灵安息之地。

若真在他预言天谴之后，祠堂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哪怕只是竹节雷那点当量，顶多算个炮竹，可也会被这个时代的人视作旱雷，会被视作祖宗震怒，天降警示。

这个时代的人敬天法祖，信鬼神之说。

到那时，赵老夫人心里自然胆怯，不敢再逼迫过甚。

而且，他也不止是是在赌鬼神，更是在赌人心。

这等事一出，赵家是瞒不住的。

到时候，消息传出去，赵家一个刻薄寡恩，逼迫赘婿，导致祖宗震动的消息就坐实了。

等到那时，赵家的名声就坏了。

生意场上，名声比金子还珍贵。

赵家若坏了名声，谁还敢放心跟他们做买卖？

不止如此，他更是赌赵家内部的人心。

再者说，赵老夫人管家，赵家其他几房早就有了不满之心。

若出了这等事，其他几房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要从赵老夫人的手里抢走管家之权。

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么，我也不让你好过！

赵玉茹愣怔一下后，立刻转头看着赵老夫人，尖叫道：“祖母，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这种丧心病狂的孽障，还留他做什么！快快报官！把他和那个石头一起送去衙门！”

“住口！”赵老夫人霍然起身，抬手指着苏哲，怒喝道：“苏哲！你一个赘婿，也敢在赵家正堂大放厥词！什么祖宗震怒，家宅不宁，你是在咒我赵家吗！”

常嬷嬷立刻向那两名健仆看了眼，喝道：“拿下！”

两个健仆立刻大步上前，就要去扭苏哲的手臂。

轰！

就在这时，沿着门外，忽然之间天光微微一亮，紧跟着，一声闷响恍若炸雷，从祠堂方向陡然传来。

“雷殛祠堂了！”

“天爷啊，怎么旱雷劈了祠堂！”

“祠堂遭旱雷劈了！”

伴随着这沉闷的响声，紧跟着，沿着夜色里便传来几声恐惧的惨呼哭喊声。

这一声声哭喊，犹如一瓢冷水泼进热油，让寿安堂瞬间炸了锅。

赵老夫人身体一晃，险些没从椅子上栽倒在地，人惊恐的向苏哲望去，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嘴唇哆嗦，上下牙咯咯作响，却是被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祖宗息怒……祖宗息怒啊……”

王氏也是啊地一声尖叫，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合十，祈求连连，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像是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

“祖宗饶命……不是我要害他……不是我……不是我……”

赵玉茹更是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浑身忍不住瑟瑟发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吓疯了，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堂下那些药拿苏哲的健仆们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

听得雷劈二字，已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苏哲身前，连裤裆都湿了一大片，疯了似的向着苏哲连连磕头。

苏哲方才说了天谴，方才说了宗祠震荡，这祠堂便传出惊天雷响！

这不是天命眷顾是什么？

这更说明，他们做的事情，连祖宗都看不下去了啊！

倘若是要再干什么，祖宗岂不是要活劈了他们？！

苏哲看着这一幕，心脏也是扑通扑通狂跳。

他知道，这场豪赌，他赌赢了！

这竹节雷的动静肯定比不上旱雷。

可这动静落到堂内这些人的耳中，再配上他发刚才那句“必遭天谴”对这些人而言，那就是祖宗震动，天降雷霆。

就算事后这些人回过神来去查，竹节雷早已炸得粉碎，也查不明白。

“苍天有眼！祖宗有灵！”

旋即，苏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做出一副悲愤交加、痛心疾首的模样，猛地转身，向着祠堂方向，拱手高喊一声，旋即转头看着赵老夫人等人，怒声道：“苏哲所言，句句属实！苏家、赵家列祖列宗有灵，便请再降下一记天雷，劈醒那昧了良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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