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书生本色

“工匠的事你不必操心，我已让忠伯安排书院常年在用的泥瓦匠和木匠过来，他们做活细致，人也老实。你如今是祖父的学生，他们不敢怠慢。”

顾清音被他看得耳根有些微热，别过脸去，忙岔开了话题。

苏哲拱手道：“那便有劳顾小姐了。”

不过是，顾忠顾便领了两个泥瓦匠和一个木匠回来。

这三人都是做惯了书院活计的人，见了苏哲客客气气行了个礼，便各自忙活开了。

苏哲下了定钱，把修缮的事情一一交代清楚，正要挽起袖子帮忙，顾清音却拦住了他，柔声道：“苏公子还是回书院温书吧。秋闱在即，耽搁不得。这边我替你盯着便是。”

苏哲犹豫了一下：“这如何使得？怎好让顾小姐在这儿替我盯着工匠……”

“你放心，误不了你的事。”顾清音打断了他，顿了顿后，道：“你既叫了我祖父一声先生，便是自家人。自家人帮自家人，有什么使不得的？”

她说完这句话，耳根又微微有些发热。

“那就多谢顾小姐了！”苏哲看她说得真切，知道若再推辞就是唐突佳人，便向着她拱了拱手，转身离去时，心中感慨良多。

这顾清音生得清丽，待人接物也落落大方，更难得的是，心肠倒是纯善。

顾清音看着苏哲的背影，也有些失神。

她倒是没想到，苏哲竟然会主动要跟这些泥瓦匠帮忙。

需知道，很多读书人可都是瞧不起这些匠人的。

苏哲能如此，确实不易。

回到学堂，苏哲在座位上坐下，翻开书，心思却不全在书上。

三日之后，该拿出什么来招待刘秉正等四人。

冰酥山虽然惊艳，但吃一次也就差不多了。

而且，要趁着这次机会，把工坊的下件产品定位给做出来。

如果他判断没错的话，按照霓裳楼目前的赚钱趋势，只怕其他家青楼勾栏会迅速跟进，推出相同的产品。

毕竟，只要有冰，冰酥山其实是没有制作门槛的。

以霓裳楼目前一两银子一碗的售价，也足矣容纳用冬储冰制作冰酥山的成本。

任何产品，只要市场上泛滥了，那价格就再上不去了。

尤其是以勾栏瓦舍的竞争激烈程度，搞不好还会出现互相压价的恶性竞争。

当然，对于这样的情况，苏哲其实也是乐见其成的。

这次跟秦妈妈做生意，那是为了救急，价格没上去。

但下一次，就不能这么轻易了，他需得做一门长长久久赚钱，而且多赚钱的生意。

少许后，苏哲心中一动，立刻有了打算。

但很快，苏哲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心中轻叹。

生意场上的事情都是小事情，自然难不住他。

可是，这笔字，却是个大问题。

郑思齐的话虽然难听，可是实话，这样的字，若上了秋闱，定是被黜落的份儿。

便是日后找回手感，也只是一笔寻常字，难以出挑。

可练字又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事情，尤其是那等飘逸书法，更是得下童子功，寒来暑往，才能有些功夫。

思来想去，天色将暮，书院到了散馆的时间。

“苏兄，别急着走！今个儿难得你重入书院，咱们去勾栏喝两杯！书院往东走半条街，新开了家酒肆，花雕酿的极好！今晚我请客，算作是给你接风！”

苏哲收正要回去，周明远就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嘿嘿一声吼，挤眉弄眼道：“那家的小娘子，也生得极标致，更是唱得一手好小曲，一日不听，便挠心挠肺。”

苏哲听到这话，不由得哑然失笑。

勾栏吃酒，这四个字在前身的记忆里并不陌生。

鹿鸣书院的学子们隔三差五就会凑份子去秦淮河边的勾栏瓦舍坐坐，未必真要干些什么，经常是点上两壶好酒，要几碟小菜，听台上的歌女唱两支小曲，再点评一番。

算不上多风雅，却是书院里最常见的消遣。

夫子说他是书生本色。

但去勾栏，才是真·书生本色。

过去的‘他’也去过几次，只是后来苏家家道败落，囊中羞涩，便再也不去了。

说实话，这血气方刚的，谁不想去勾栏瓦舍听曲呢？

而且穿越过来这些天，不是在赵家受气，就是在制冰送冰的路上，或者是思忖怎么破局，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难得今日松快一些，周明远这个人又热心仗义，也算投缘，喝两杯酒说说话，倒也是件快事。

但苏哲沉吟少许后，还是摇了摇头，笑道：“周兄好意心领了，只是苏某今日才入书院，又让我每日临帖一个时辰，若是被先生知晓我去了勾栏瓦舍，只怕会骂我心无定性，孺子不可教也。”

周明远立刻哈哈笑道：“苏兄，我辈读书人，风流才是本色。我听说山长年轻时便是勾栏常客，想来知晓了也不会怪罪。”

“还是改日吧。”苏哲听到这话，心中暗忖顾文渊倒是人不可貌相，然后笑道：“先生说了，若是一个月内，我的字还无寸进，便把我的字贴在学堂门口，我还是回去用工吧，练完字，我还得制冰，也要些时间。”

周明远想想那场面，同情的看了苏哲一眼，但嘴上还是不肯放人：“那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走走走，喝两杯便放你回去。”

苏哲还没来得及答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郑思齐和几个学子从学堂里走了出来。

郑思齐正好听见周明远的话，便拿折扇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笑道：“明远兄，你就别为难苏兄了，人家可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周明远一愣，道：“什么意思？”

郑思齐看了苏哲一眼，玩味道：“苏兄是赘婿嘛。赘婿是什么身份？吃赵家的，住赵家的，连衣食笔墨都是赵家置办的。你让他这个赘婿去勾栏吃酒？要是被赵家知道了，回去还不得跪搓衣板？”

今早他在学堂里被山长当众训斥，脸都丢尽了。

这笔账他自然不敢记在山长头上，便全算在了苏哲身上。

这会儿逮着机会，自然得狠狠的讽刺苏哲几句。

“郑兄这话说的……”

“不过倒也有几分道理，赘婿嘛……”

“苏兄，赵家真管得这么严？”

他话音一落，旁那些与郑思齐交好的学子，也开始跟着出言讥讽起了苏哲。

周明远脸色一沉：“郑兄，山长今天在堂上说的话你都忘了？要不要我帮你背一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周明远，你少拿山长压我。我今天挨的训够多了，不差你再告一状。”郑思齐冷笑一声，然后目光忽然变得玩味起来：“周兄这么护着他，怎地，莫非你想向他请教青椒，日后也去做那赘婿不成？”

“郑思齐，你嘴巴放干净点。”周明远勃然大怒，立刻捏紧了拳头。

郑思齐哈哈大笑，故意拉长语调，向周明远大笑道：“周兄，原来你也觉得说让你去当赘婿，是件辱骂你的事情啊！”

周明远脸色尴尬起来，转头看着苏哲，道：“苏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兄不必如此，谁是什么意思，苏哲心里清楚。”苏哲听得这话，向周明远笑了笑，然后朝郑思齐玩味的扫了眼，道：“不过，做赘婿确实是件技术活！首要的便是面正气清，周兄容貌端正，若想做赘婿，也算勉强，至于郑兄，哈哈，只怕是此生无望了！”

“哈哈哈！”周明远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便仰头大笑起来。

周围不少学生也跟着偷笑起来。

他们又不是傻子，岂能听不出来，苏哲这是在拐着弯骂郑思齐长相丑陋，一张嘴臭不可闻。

郑思齐听着这一声一句，脸色立刻难看到了极点，咬牙切齿冷哼道：“苏哲，你别以为山长护着你，你便可以招摇了！我告诉你，你再伶牙俐齿，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寄人篱下、被人嗤笑、要被女子骑在头上的赘婿！”

苏哲听得这话，眼底立刻掠过一抹寒色。

这个郑思齐，真的是欠收拾了。

得想个办法，好好整治整治他才是。

但动手打人，脏了他的手。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王道！

念及此处，苏哲目光微动，心中有了计较。

三日之后，便要见到郑怀德了。

待到那时，便寻个办法，让郑怀德狠狠教训收拾郑思齐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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