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郑思齐……”

周明远听着郑思齐这些话，眉头一皱，便要替苏哲说话。

“周兄。”苏哲不愿周明远因他与人争执，伸手拦住了他，看着郑思齐漠然笑道：“风物长宜放眼量，那咱们且看看，我到底能招摇到何种程度！”

“那就拭目以待吧！”郑思齐冷笑一声，转身向旁边的同窗道：“走走走，今晚咱们去霓裳楼，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订到位子的，可不能被某些人扰了兴致。”

说到霓裳楼三个字，他更是忍不住得意洋洋的向苏哲扫了眼。

旁边一个学子立刻凑趣道：“郑兄，听说柳大家今晚要弹一首新曲子？”

“正是。”郑思齐得意洋洋地展开折扇，笑道：“柳大家新得了一本前朝的古琴谱，据说是已故琴师李青山的遗作，从未示人，今晚要在霓裳楼首演，这可是近来江宁府头一桩雅事。我托了些门路，才弄到张二楼雅座的帖子，说不得能一睹柳大家芳容。”

话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苏哲，揶揄道：“苏兄，不知道你去霓裳楼送冰时，可有机缘见柳大家风采？”

几个学子又笑了起来，有人起哄道：“苏兄是去送冰的，又不是去听曲的，柳大家如何会愿意见他？”

苏哲听着这话，嘲弄的笑了笑。

这些人想见柳如是而不得。

柳如是想见他，但被他给拒了。

不过，他自然不会把这等事说出来给自己脸上贴金。

而且他也知道，便是说出来，这些人也不会相信。

他也不想与这些人过多纠缠。

“那就祝郑兄今晚听得尽兴，只是莫要忘了被山长罚抄书的事情，免得明日受罚。”苏哲拱了拱手，不咸不淡一句，继而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他转身便向书院外走去。

郑思齐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了一声，对旁边的人道：“看见没有？这就是赘婿的命。诗写得再好有什么用？连顿酒都喝不痛快，青楼勾栏更是想都别想。咱们这位玉酥小郎君啊，还是老老实实回去伺候赵家的老爷太太洗脚吧。”

一众学子闻言，立刻哄笑起来。

周明远狠狠瞪了郑思齐一眼，快步追了上去。

“苏兄！”他在书院门口追上了苏哲，宽慰道：“郑思齐那张嘴就是欠抽，你别往心里去。山长罚他抄书他不敢冲山长发火，就逮着你出气。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苏哲停下脚步，看了周明远一眼，笑道：“多谢周兄宽慰，不过我没往心里去。”

“当真？”周明远将信将疑道。

“当真。”苏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跟他们去喝酒吧，不用管我。我确是有诸多事情要办，着实脱不开身。”

周明远看他确实不像是强撑说没事的，这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说你也是，好好的酒不喝，非得去忙那些事。不过话说回来，你真不是因为怕赵家？”

苏哲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也笑了：“我觉得不是。”

苏哲笑着拱了拱手，转身往赵府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今晚的霓裳楼肯定很热闹。

不过，他前世什么高端的地方没去过，玩过的花活，比郑思齐这些人听说过的都多，再热闹，也不过就是那样罢了。

何况，以他如今的身份，去了也是在那赔笑脸，不如回偏院多练练字。

字是敲门砖。

这笔字，不管怎样，都一定得练好才行。

不然的话，别说前途，都对不起顾文渊的抬举。

回去路上，路过食肆，正好有卖条子肉的，他想起石头此前说过的话，便买了一份，想了想后，又买了一份。

他如今有两片金叶子傍身，还有些银子在手里，日子好起来，吃一碗倒一碗的心愿，还是能满足得起的。

旁的不说，大周的市场经济还是很繁荣的，已经有了打包，甚至是外送的业务。

回到赵家偏院，石头正蹲在廊下等他。

“吃饭。”苏哲将条子肉拿出来，笑道。

石头一看到条子肉，眼睛都直了，口水直流。

“这碗吃？这碗倒掉？”苏哲看着他的样子，笑着作势要把其中一碗倒掉。

“少爷，别，石头之前说错话了，掌嘴还不成吗？”石头慌忙抱住苏哲的胳膊，连声道。

苏哲哈哈大笑，将那一碗也放在了桌上，道：“吃！敞开了肚皮吃！”

石头二话不说，小跑着取来筷子，递给苏哲一双，然后自己捧着一碗，大快朵颐起来，吃得满嘴流油。

苏哲也在石阶坐下，夹了一筷子吃了起来。

这厨子手艺不错，条子肉吃起来还算有些滋味。

主仆二人正吃着饭，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石头警惕地放下碗，向苏哲看了眼，指了指放在墙角的一根木棍。

苏哲摇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

经过了昨夜的事情，赵家如今过来，不会是来找茬闹事的。

院门被推开，走进来的，竟是赵府管事曹德贵，一只手提着个书箧，一只手提着个食盒。

“姑爷回来了。”曹德贵看到苏哲，忙露出个笑容，问了声好，将书箧和食盒放在石阶上，道：“夫人说姑爷如今去了书院读书，正需要这些东西，便让老奴送来给姑爷。还说，姑爷如今又要读书，又要忙制冰的事情，日后姑爷房里的一日两餐，都由老奴送过来。”

说话时，曹德贵朝苏哲和石头碗里看了眼，见是条子肉，不由得有些感慨。

前些时日，他听人说，这主仆俩是吃糠咽菜，日子难过，谁成想，如今竟是吃的满嘴是油。

甚至连过去对这门婚事极为不喜，正眼都不看姑爷一下的夫人，都让他送来了书箧、笔墨纸砚和吃食。

但也难怪，如今这苏哲，确实有些本事，既能制冰，还入了顾文渊的法眼。

后者比起前者，却还要更让人看重几分。

毕竟，顾文渊看重的人，那可都是读书种子，未来的进士根苗。

苏哲看了一眼这些东西，向曹德贵点点头道：“有劳曹管事，替我谢过岳母大人。”

“姑爷说的甚客气话，都是一家人，哪有谢不谢的。日后姑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老奴说。”曹德贵慌忙陪着笑说了两句，然后便转身告辞。

苏哲向石头道：“石头，送送曹管事。”

石头急忙起身，把曹管事送出了偏院。

待到他走了之后，石头关上门，啐了一口，恨恨道：“前几日还要把少爷送官，今日就送点心来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你管他什么心。”苏哲打开食盒，见桂花糕做的精致，拿起块咬了一口，笑道：“白送的，不吃白不吃。来，你也尝一块。”

石头忙凑过去，接过一块糕饼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道：“少爷，咱现在是不是不用怕赵家了？”

“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苏哲听到这话，看了眼寿安堂方向，摇摇头，然后笑道：“不过日子还长，慢慢来吧！”

他知道，这些人的低头是暂时的。

她们忌惮的不是他苏哲，而是他背后的顾文渊。

若有一天顾文渊不再替他撑腰，或是助学工坊出了什么岔子，赵家一定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

所以，接下来的路，他必须得走得又快又稳。

不止要站稳脚跟，还得做出名堂。

让这些人不止是不敢轻视忌惮他，而是畏惧他！

“快吃！吃完了制冰！”苏哲又吃了几口，把剩下的推给石头后，扫了眼字帖，咬咬牙，道：“少爷我要好好练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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