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针锋相对，旧情彻死

半空银针簌簌轻颤，寒芒细碎凛冽，映得满堂人影惨白。

唐门飞针，天下一绝。

唐玦抬手的瞬间，万千杀机尽数锁定前方红衣身影，每一枚银针都精准对准凌烬周身要害，封死她所有闪避退路。

可凌烬立在原地，身姿挺拔从容，红衣猎猎飞扬，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剩极致的漠然与嘲讽。

“终于肯对我动手了？”

她轻轻抬眸，眼尾妖媚的弧度染满寒霜，望着眼前戒备森严的白衣男人，字字轻浅，却句句诛心。

“三年前断崖一剑，你做得干脆利落，如今磨磨蹭蹭，倒是让我看不起你了，唐玦。”

激将的话语轻飘飘落下。

唐玦眼底猛地一沉，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中，酸涩的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何曾想与她动手？

世间万人，他唯独不愿伤她分毫。

可眼下局势逼仄，各派高手尽数在此，他身为唐门少主，背负整个宗门与正道名声，别无选择。

若他一味偏袒，今日过后，唐门便会彻底沦为江湖公敌，百年基业一朝倾覆。他可以不惧世人唾骂，却不能让历代先祖积攒的基业，毁在自己手中。

唯一的两全之法，便是由他亲自牵制凌烬。

不伤她性命，不破她底气，只为挡下她今日的杀伐，护住满堂众人。

仅此而已。

“我不想与你为敌。”唐玦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人听见的疲惫与隐忍，“凌烬，收手。今日我放你安然离开，过往恩怨，你我私下清算，不必牵扯旁人。”

私下清算。

多么动听的话语。

凌烬听得低低发笑，笑声清脆，却透着彻骨寒凉，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私下清算？”

她缓缓抬手，纤细五指轻扬，周身无形的毒雾骤然凝形，淡淡的青雾缠绕在红衣袖口，流转着诡异的微光。

“你我之间，早在三年前你废我武功、推我坠崖的那一刻，就没有私下可言了。”

“唐玦，你今日若是敢落一针伤我，从今往后，我与你之间，不止是恩怨，更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她从前尚存一丝虚妄念想，盼着他有半分苦衷，盼着过往情分并非全然虚假。

可此刻看着他高悬的银针、两难的姿态，那最后一丝残存的旧情余温，彻底熄灭，化为灰烬。

他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被困在身份、责任、大局之中。在他心里，唐门、正道、名声，永远凌驾于她之上。

从未例外。

唐玦指尖微僵，悬浮半空的银针微微震颤，迟迟不敢落下。

他盯着她决绝冰冷的眼眸，喉结重重滚动，心底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

“你非要逼我？”

“是你一直在逼我。”凌烬寸步不让，周身戾气暴涨，青绿色毒雾骤然朝着四周扩散，“是你们所有人，一步步把我逼成如今这副人人唾弃的妖女模样。”

一旁瘫软在地的苏清婉缓过劲来，见二人僵持不下，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阴毒算计。

她要凌烬死！

只要凌烬今日死在唐门，死在唐玦手中，这世间便再也无人能撼动她的位置。

心念至此，她猛地咬牙，骤然起身，朝着唐玦凄厉大喊：“唐少主！别再被她蛊惑！她心存死意，蓄意祸乱江湖，今日不除她，日后必成大患！速速出手！”

喊声刺破僵持的氛围，瞬间惊醒一众呆滞的各派高手。

“没错！唐少主！动手除魔！”

“莫要再徇私枉法！今日诛杀妖女，安定江湖！”

众人嘶吼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的压力尽数压在唐玦身上。

所有人都在逼他出手，逼他亲手斩杀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

苏清婉死死盯着唐玦，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狠戾。

凌烬余光扫过她拙劣的算计，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也好。

今日便彻底断了所有牵扯。

“唐玦，出手吧。”凌烬微微垂眸，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今日你若为了所谓的正道大义，对我出手，过往三年情分，彻底一笔勾销。从此世间，再无爱过你的凌烬，只剩与你不死不休的魔教妖女。”

这句话，是告别，也是诀别。

彻底斩断年少烟雨，斩断江南温柔，斩断所有痴心过往。

唐玦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剧烈抽痛，呼吸骤然一滞。

他看着眼前漠然决绝的红衣女子，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好像，要彻底失去她了。

不是暂时决裂，不是爱恨拉扯，是从此陌路，情根尽断，再无半分可能。

“凌烬……”

他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慌乱，高悬的银针彻底失了力道。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

凌烬眸光一厉，身形骤然如赤蝶掠空，红衣带起凌厉风声，不待众人反应，直逼唐玦面门！

她不出刀剑，不用暗器，仅凭一身诡谲身法与掌心凝萃的剧毒，悍然主动出击！

漫天银针瞬间失控四散，仓促乱射，却尽数被她灵巧避开，针针落空！

唐玦心神大乱，仓促之间只能抬手格挡。

四掌相撞！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在大殿中央轰然交锋，气劲炸裂，席卷全场！

凌厉的劲风掀翻周遭桌椅，碎裂的木片四处飞溅，满堂宾客被迫连连后退，惊惧地望着缠斗的二人。

掌风相接的瞬间，唐玦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毒力顺着掌心经脉疯狂窜入，四肢百骸瞬间泛起麻痹之感。

他心头震惊。

三年崖底苦修，她的毒功早已登峰造极，阴寒霸道，远超当年百倍！

可他舍不得回攻，招式处处留手，只守不攻，被动格挡着她每一次狠戾攻势。

凌烬招招致命，掌风凌厉决绝，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没有半分留情。

可越是交手，她心底越是寒凉。

他一直在让她。

明明实力远在她之上，明明无数次可以反手制住她，可他始终退让、格挡、避其要害，宁愿自身承受毒力侵袭，也不肯伤她分毫。

这份小心翼翼的退让，早已毫无意义。

“别让我！”凌烬冷声厉喝，攻势愈发狠戾，“唐玦，拿出你的全部本事！否则，今日死的人，一定是你！”

唐玦心口剧痛，招式愈发滞涩：“我不与你打。”

“你不配我手下留情！”凌烬眼底红痕乍现，恨意滔天，侧身旋身，手肘狠狠撞向他心口！

这一记力道十足，毫无保留！

“噗——”

唐玦硬生生受了这一击，身形踉跄后退半步，白衣胸前骤然染上一抹浅浅血痕，喉间涌上腥甜。

他硬生生咽下口中淤血，抬眸望着眼前眼神冰冷、毫无动容的女子，眼底彻底覆满灰暗。

“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是吗？”

凌烬收势而立，红衣翩然，静静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那抹刺眼的血迹，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原谅？

她在崖底日日受毒虫啃噬、经脉寸断之苦时，谁来原谅那些害她之人？

她被万人唾骂、无家可归、孤身等死时，谁曾对她半分留情？

“从不。”

两个字，清冷干脆，掷地有声。

“很好。”

唐玦缓缓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温柔、挣扎、隐忍尽数褪去，只剩冰封万里的寒凉与破碎的决绝。

他修长的指尖再度抬起，这一次，袖中银针寒光彻骨，杀机凛然，再无半分退让。

“既然如此。”

“从此，你我旧情，尽数作废。”

“兵刃相见，各安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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