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林晚棠拎着两个大包袱走出车站,深吸了一口北方清晨冷冽的空气。广州湿热,县城干爽,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候,像是两个世界。
站前广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小推车冒着热气,油炸鬼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甜味飘散在空气中。赶火车的人扛着大包小包匆匆走过,踩得地上的积水啪啪响。
林晚棠正要去找货运站取货,一抬头,看到一个人站在广场中央。
顾擎川。
他穿着军装,身姿笔挺,像一棵扎根在水泥地里的松树。清晨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冷硬而清晰的轮廓。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目光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林晚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后天到吗?”
“电报上写的是后天。”顾擎川的声音有些哑,“但火车一般会晚点。”
“所以你就从前天开始每天都来等?”
顾擎川没有回答,但林晚棠从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得到了答案。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热热的。
这个男人啊,永远是用行动说话,从不解释,从不邀功。
“走吧,我送你回去。”顾擎川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袱,转身就走。
林晚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她快走几步,和他并肩。
“擎川哥,我在广州遇到了赵金城。”
顾擎川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永昌贸易的老板,赵金城。”林晚棠把广州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赵金城请她吃饭、她知道她去找过程卫国、以及那番关于“做大才能自保”的话。
顾擎川的眉头越皱越紧,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低沉:“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嘛。”林晚棠笑了笑,“而且在广州有你战友程卫国帮忙,他很照顾我。”
“程卫国那个家伙……”顾擎川的语气有些不爽,“他让你去赴赵金城的约?”
“是我自己决定的。”林晚棠认真地看着他,“擎川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赵金城主动找我,这是一个了解他的机会。我不能错过。”
顾擎川沉默了很久。
两人走出站前广场,沿着通往村里的土路走着。清晨的风吹过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晚棠。”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先告诉我。”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别让我担心。”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了。
但林晚棠听到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
顾擎川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也停下了,回头看她。
“怎么了?”
“擎川哥,”林晚棠站在晨光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第一个告诉你。我保证。”
顾擎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坚定,热烈,还有一点点让他心慌的……
他说不上来。
“嗯。”他别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林晚棠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二
到了村口,林晚棠远远就看见自己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顾擎川也看到了,加快了脚步。
两人走近了,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赵桂兰站在林晚棠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锄头,正砸门上的锁。林建国站在旁边,叼着烟,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王翠花蹲在墙角嗑瓜子,时不时帮腔两句。
“砸!砸开!这是老林家的房子,凭什么她一个人住着!”
赵桂兰一边砸一边骂,锄头砸在门锁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劝架,有人看热闹,还有人窃窃私语。
“林家的老太太也太不像话了,官司都输了还来闹。”
“可不是嘛,晚棠那丫头官司赢了,她不服气呗。”
“听说晚棠去广州进货了,家里没人,这老太太就趁她不在来砸门。”
“这不是欺负人嘛……”
林晚棠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大步走过去,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奶奶,您在干什么?”
赵桂兰的手顿住了,回过头,看到林晚棠,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被蛮横取代了。
“干什么?我砸我儿子家的门,关你什么事!”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房子,法院已经判了。”林晚棠走到门口,挡在赵桂兰面前,“您没有权利砸。”
“法院判了又怎么样?”赵桂兰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我是你奶奶!我住我孙女的房子天经地义!你个小贱人,翅膀硬了是吧?敢跟你奶奶对着干!”
林晚棠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奶奶,我叫您一声奶奶,是因为您是我爹的妈。但您做出来的事,对得起这个称呼吗?我爹死了,您把我赶出家门,吞了我爹的遗产,还找人打我。现在我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您又来砸门——您告诉我,这是当奶奶的人该做的事吗?”
她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围观的村民听得明明白白。
人群中响起了议论声:
“晚棠说得对,赵桂兰做事太过了。”
“就是,怎么说也是亲孙女,至于吗?”
“法院都判了还来闹,这不是耍无赖嘛。”
赵桂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骂又骂不出来。
林建国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帮腔:“林晚棠,你怎么跟你奶奶说话的?没有她能有你爹?没有你爹能有你?你这是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林晚棠冷笑一声,“叔,我爹在世的时候,您一家吃我爹的、住我爹的、花我爹的。我爹走了,您转头就把我和我妈赶出去,霸占了我爹的房子和存款。要说忘恩负义,我比不上您。”
林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王翠花嗑瓜子的手停了,尖着嗓子喊:“你个小蹄子,嘴巴倒是厉害!你爹在天上看着你呢,你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林晚棠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婶子,我爹在天上看着呢。他要是看到你们这样欺负他的女儿,该遭报应的是谁?”
王翠花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赵桂兰气得浑身发抖,举起锄头就要砸:“我打死你个小贱人!”
锄头还没落下来,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它。
顾擎川。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赵桂兰身后,一只手握住锄头柄,轻轻一夺,锄头就到了他手里。
赵桂兰被带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林建国扶住了。
“顾擎川,你——”赵桂兰瞪着他。
顾擎川把锄头放在一边,目光扫过赵桂兰、林建国和王翠花,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赵奶奶,有事说事,动手不合适。”
“这是我们林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管!”赵桂兰吼道。
顾擎川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林晚棠。
林晚棠迎着他的目光,心跳突然加速了。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男人要做什么事了。
果然,顾擎川转向赵桂兰,声音沉稳而清晰:“晚棠不是外人。她是我的未婚妻。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
“什么?未婚妻?”
“顾连长和晚棠?什么时候的事?”
“难怪顾擎川一直帮她,原来是未婚夫妻啊!”
林建国的脸色变了,赵桂兰的脸色也变了。
王翠花更是瞪大了眼睛,瓜子掉了一地。
林晚棠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顾擎川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说出这样的话。
未婚妻?
他们什么时候订婚了?
她看向顾擎川,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但那个男人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冷硬如常,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赵桂兰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你、你说什么?”
“我说,晚棠是我的未婚妻。”顾擎川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所以,她的房子,我来护。她的人,我来守。谁敢动她,就是跟我顾擎川过不去。”
最后那句话说得不重,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分量。
这不是一个邻居在劝架,这是一个军中硬汉在宣告——这个女人,归我管。
赵桂兰气得浑身发抖,但她不敢再闹了。
顾擎川不是她能惹的人。
这个人不仅是村里的“名人”,更是军区挂了号的军官。得罪了他,不只是丢脸的问题,还可能惹上更大的麻烦。
“走!”赵桂兰咬牙说了一个字,转身就走。
林建国和王翠花赶紧跟上,一家三口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这可是村里的大新闻。
林晚棠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顾擎川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进屋吧。”
“擎川哥。”林晚棠叫住他。
“嗯。”
“你刚才说的——”
“假的。”顾擎川打断她,目光移向别处,“权宜之计。你奶奶还会来找你麻烦,有了这个说法,她不敢乱来。”
林晚棠看着他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假的吗?
可是他说“未婚妻”的时候,那语气,那眼神,哪里像假的?
“哦。”她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顾擎川帮她把被砸坏的门锁换了个新的,又把包袱搬进屋里,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没有安全隐患,才准备离开。
“擎川哥。”林晚棠又叫住他。
他回过头。
“不管真的假的,谢谢你。”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谢谢你帮我解围。”
顾擎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晚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权宜之计?
她信他才怪。
三
下午,林晚棠去火车站货运站取货。
她雇了一辆拖拉机,把八个大编织袋从货运站搬上车,一路突突突地运回了村里。
货到了,她要开始干活了。
第一步是整理货品。她把八个编织袋全部打开,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按款式、颜色、尺码分类,叠整齐,码在屋里。
一百二十件牛仔裤,五十件连衣裙,八十件蝙蝠衫,六十条蕾丝裙,还有袜子、腰带、发卡这些小配饰,把屋里堆得满满当当。
林晚棠忙活了一整个下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满屋子的货,心里全是满足感。
这些都是钱啊。
她拿出笔记本,开始给每件衣服定价。
牛仔裤:进价12,批发价18,零售价28
连衣裙:进价14,批发价22,零售价35
蝙蝠衫:进价5,批发价9,零售价15
蕾丝裙:进价3,批发价6,零售价10
小配饰:进价几毛钱,批发一两块,零售三四块
算完账,林晚棠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批货如果全部卖完,净利润至少一千五百块。
半个月跑一趟,一个月两趟,净利润三千块。
三个月,她就能攒够开批发店的本钱。
她正在算账,院门被敲响了。
“谁?”
“我。”顾擎川的声音。
林晚棠开门,看到顾擎川端着一个大碗站在门口,碗里装着热腾腾的红烧肉。
“我妈做的,多了,给你送一碗。”他说。
林晚棠看着碗里油亮亮的红烧肉,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碗粥。
“替我谢谢阿姨。”她接过碗,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坐吧。”
顾擎川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在院子里坐下。
林晚棠端着碗坐在他旁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一口下去,满嘴香。
“好吃吗?”顾擎川问。
“好吃。”林晚棠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阿姨的手艺太好了。”
顾擎川看着她吃得满嘴油光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晚棠咽下嘴里的肉,喝了一口水,看着他说:“擎川哥,上午的事,你奶奶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什么事?”
“就是……你说我是你未婚妻的事。”林晚棠看着他,“你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
“不会。”顾擎川打断她,“我妈很喜欢你。”
林晚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说的。”顾擎川别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她说让我把你娶回家。”
空气突然安静了。
蝉鸣声从院子外面传进来,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起哄。
林晚棠端着碗,脸微微发烫。
“那你呢?”她问。
顾擎川看向她,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什么?”
“你想不想把我娶回家?”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了。
顾擎川的耳尖一下子红透了,红到了脖子根。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僵硬:“我先回去了,碗你明天再还。”
说完,转身就走。
林晚棠看着他几乎是逃走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男人啊,战场上杀敌眼都不眨,被问一句“想不想娶我”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端着碗,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红烧肉,笑着摇了摇头。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四
顾擎川到家的时候,张桂兰正在院子里喂鸡。
“红烧肉送去了?”她头也不抬地问。
“送去了。”
“晚棠吃了没有?”
“吃了。”
“她说什么了?”
顾擎川想起林晚棠那句“你想不想把我娶回家”,耳尖又红了。
“没说什么。”他硬邦邦地说,快步进了屋。
张桂兰看着他几乎是逃进屋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
自家这个木头儿子,怕是开窍了。
她放下鸡食盆,擦了擦手,跟进了屋。
“擎川,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晚棠?”
顾擎川正在喝水,被这句话呛得咳了好几声。
“妈,您说什么呢。”
“别装了,你是我生的,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张桂兰坐在他对面,目光如炬,“你今天在村里说的话,全村都传遍了。顾擎川的未婚妻——这话是你说的吧?”
顾擎川沉默了。
“你要是真喜欢晚棠,就大大方方去追。”张桂兰的语气软了下来,“那姑娘不错,聪明、能干、长得也水灵。配你,绰绰有余。”
“妈,她比我小九岁。”
“小九岁怎么了?你爹还比我大八岁呢,不也过了一辈子?”张桂兰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嫌自己老,那你就打光棍吧。”
顾擎川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晚棠这样的姑娘,你不抓紧,别人就抢走了。”张桂兰站起来,“那个白景轩,你别说你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顾擎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
白景轩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林晚棠。虽然现在被林晚棠挡回去了,但那家伙不会轻易放弃。
“你自己想想吧。”张桂兰说完,出去了。
顾擎川坐在屋里,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林晚棠扎着羊角辫,跟在他屁股后面喊“擎川哥”。想起她长大了,见了他就躲,眼神里全是疏离。想起她爹死了,她跪在灵堂前哭得撕心裂肺,他想去抱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想起她嫁给白景轩那天,他喝了一整夜的酒,第二天照常出操,什么也没说。
想起她从县城消失的那些年,他每个月往她家寄钱,每年探亲假都去看她,却从来不敢靠近。
想起她瘫痪在床,他坐在床边削苹果,一刀一刀,皮连成长长的一条。
想起她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歉意,有感激,但唯独没有他想要的。
这辈子,她变了。
变得主动,变得果决,变得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意外。
但她看他的眼神,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那眼神里有温度,有在意,还有一种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顾擎川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她的脸。
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认真的——每一张都好看,每一张都让他心口发疼。
他想娶她吗?
想的。
从十五岁那年开始,就一直在想。
但他配吗?
他比她大九岁,没什么文化,只会打仗。她年轻、聪明、有想法,将来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
她能看上他这样的粗人吗?
顾擎川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五
第二天一早,林晚棠就去了县城。
她要去租摊位。
县城最大的集市在百货大楼对面的一片空地上,每天早上都有上百个摊位在卖东西。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
林晚棠到的时候,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她找到市场管理办公室,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烟。
“同志,我想租一个摊位。”林晚棠说。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卖什么的?”
“服装。”
“服装摊位一个月十五块,按季度交。”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填一下,交了钱就能用。”
林晚棠填了表格,交了四十五块钱,拿到了一张摊位证。
摊位在集市中间的位置,不大,只有两米宽,但胜在人流量大,周围全是卖衣服、鞋帽、布料的同行。
林晚棠回到村里,找了村里的木匠老李头,定了两个货架和一个挂衣杆。
老李头六十多岁,做木匠活四十多年,手艺远近闻名。他看了看林晚棠画的图,点了点头:“三天后来取。”
“多少钱?”
“你给十块钱吧。”
林晚棠给了五块钱定金,又去了趟镇上,买了衣架、挂钩、标价签、纸袋之类的小东西。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三天后开张。
六
三天后,林晚棠的摊位开张了。
天还没亮,她就起了床,把货架和衣服搬上了雇来的牛车,一路赶到县城的集市。
货架支好,衣架挂好,衣服一件一件地摆上去。
牛仔裤挂一排,连衣裙挂一排,蝙蝠衫挂一排,蕾丝裙叠好放在架子上,小配饰摆在最前面。
林晚棠还在货架上方拉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广州时装”。
这是她在镇上找印刷店做的,花了两块钱。
早上七点,集市的人开始多起来了。
林晚棠的摊位位置好,人流量大,加上“广州时装”的招牌和那些时髦的衣服,很快就吸引了很多人驻足。
“这牛仔裤多少钱?”一个年轻姑娘问。
“零售二十八,批发十八。”林晚棠笑着介绍,“这是广州进的货,香港的款,面料厚实,耐穿,你看看这个做工。”
姑娘拿起来看了看,又在腿上比了比,眼睛亮了:“能试吗?”
“能,这边有个帘子,你进去试。”
林晚棠专门用一块布帘子在货架后面隔出了一个小空间,方便客人试衣服。
姑娘进去试了,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满意:“好看!我要了!二十八是吧?”
“对。”
姑娘掏出钱,数了二十八块,递给她,拎着牛仔裤高高兴兴地走了。
第一单,成了。
林晚棠把钱收好,心里那个激动啊,但面上不显,继续招呼下一个客人。
一个上午,她卖出了七条牛仔裤、三条连衣裙、五件蝙蝠衫,还有一堆小配饰。
流水两百多块,净利润一百出头。
中午的时候,人少了些,林晚棠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早饭。她让隔壁卖包子的大爷帮忙看了一会儿摊子,跑去买了两个包子,站在摊位后面狼吞虎咽地吃了。
正吃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晚棠姐?”
林晚棠抬头,看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站在摊位前,怀里抱着一沓传单。
赵小禾?
“小禾?”林晚棠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广州吗?”
赵小禾咧嘴笑了,露出那对小虎牙:“我哥说县城比广州好赚钱,就带我回来了。我现在在县印刷厂上班,今天出来发传单。”
“你哥也回来了?”
“嗯,他在县城找了个工地干活。”赵小禾看着林晚棠的摊位,眼睛亮晶晶的,“晚棠姐,你真厉害!这才几天没见,你就开上店了!”
“小本生意,不算店,就是个摊位。”林晚棠笑了笑,“你吃饭了没?”
“还没。”
“来,吃个包子。”林晚棠递给她一个包子。
赵小禾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着,眼睛还是舍不得离开那些衣服。
“晚棠姐,这些衣服都是从广州进的?”
“对。”
“真好看。”赵小禾伸手摸了摸一条连衣裙,满眼羡慕,“我在广州的时候就想买一件,但太贵了,没舍得。”
“这条裙子进价十四,卖二十二。你要是想要,我给你进价。”林晚棠说。
赵小禾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你做生意呢,我不能占你便宜。”
“什么占便宜,你帮我看着摊子,我才能去吃包子。这是应该的。”林晚棠把那条裙子叠好,装进纸袋里,递给赵小禾,“拿着,不要钱。”
“不行不行!”赵小禾急了,“晚棠姐,你真不能这样——”
“你要是不拿,就是不把我当朋友。”林晚棠把纸袋塞进她怀里。
赵小禾抱着纸袋,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林晚棠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前世她没什么朋友,这辈子,她想多交几个真心相待的人。
赵小禾就是第一个。
七
下午的生意没有上午好,但林晚棠并不着急。
她知道服装生意就是这样,上午人多,下午人少。关键是口碑做起来之后,老客户会带新客户来。
她在摊位上待到下午四点,开始收摊。
盘点一下今天的战果:
牛仔裤:卖出12条,收入336元
连衣裙:卖出5条,收入110元
蝙蝠衫:卖出8件,收入120元
蕾丝裙:卖出6条,收入60元
小配饰:卖出若干,收入约50元
合计收入:676元
成本:约300元
净利润:376元
一天净赚三百多块!
林晚棠看着笔记本上的数字,手都在抖。
三百多块,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她一天就赚到了。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但这一刻,她是真的开心。
她把摊位收好,把货装上牛车,赶着牛车往回走。
路过村口的时候,远远看到顾擎川站在路边的杨树下。
他换了便装,白T恤,军绿色长裤,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
看到牛车过来,他抬起头,把书收进口袋,走过来。
“今天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林晚棠忍不住笑了,“卖了快七百块。”
顾擎川的眉头微挑,显然对这个数字有些惊讶。
“不错。”他说,伸手帮她把牛车上的绳子紧了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就几步路。”
顾擎川没有理会她的话,直接牵起了牛车的缰绳,走在前面。
林晚棠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男人啊,永远是这样——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夕阳西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慢慢向村里走去。
村里的炊烟升起来了,狗叫声、孩子的笑声、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温暖的黄昏交响曲。
林晚棠坐在牛车上,看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前世她什么都没有,连活着都觉得是一种负担。
这辈子,她有生意,有朋友,还有这个人。
足够了。
八
晚上,林晚棠在灯下算账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谁?”
“我。”顾擎川的声音。
林晚棠开门,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军区来了通知,”他把信封递给她,“白景轩前天从广州坐火车回来了。他买了去县城的票,预计明天到。”
林晚棠接过信封,里面的内容和他说的差不多。
白景轩回来了。
她早就料到了。
赵金城在广州没有说服她,肯定会让白景轩继续来“做工作”。这是永昌的一贯手法——软的不行来硬的,如果不行再来软的,总之不达目的不罢休。
“你打算怎么办?”顾擎川问。
林晚棠把信封还给他,笑了笑:“等他自己送上门。”
“你不怕?”
“怕什么?”林晚棠的语气平静,“他来了正好,我有话要跟他说。”
顾擎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我陪你去。”
“不用。”林晚棠摇头,“你去反而不方便。他要的是单独和我说话的机会,你去了,他就不敢来了。”
“那——”
“擎川哥,”林晚棠打断他,“你信我吗?”
顾擎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信。”他说。
“那就等我消息。”林晚棠笑了,“他要是敢动手,我第一个叫你。”
顾擎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不管发生什么事,记住,我就在你身边。”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晚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弯了起来。
就在身边。
这四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听。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六章 当众告白,硬汉柔情》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