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 虚空织网者

震动越来越剧烈。苏尘抬头看向穹顶——蓝色晶体的光芒在晃动，有些已经开始碎裂，从高空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能找到这里吗？"苏尘问。

"不用找。"柳凝霜说，"天柱峰是万妖山脉最高的地标。他只要站在峰顶，灵识扫下来——整座山峰内部的每一个角落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苏尘骂了一句，然后快速环视四周。地下空间很大，但只有一个出入口——他们下来的那条甬道。如果玄机子堵住出口，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还有别的出口吗？"

柳凝霜摇了摇头："当年我留下追踪符的时候查过——这座地下宫殿是封闭结构，只有一条路进出。上古时期那位大能建造这里，本就是为了镇压，不会留后门。"

苏尘咬了咬牙。玄机子的灵压越来越近了——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涌进地下空间，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炼气四层的苏尘感觉自己像是被压在了十米深的水底，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但柳凝霜脸上没有绝望。

她走到那个刚才吸收碎片的石柱旁边，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画着什么。苏尘走近一看——是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由数十道交错的线条和符文组成。

"这是我当年留下的一枚子母传送符。"柳凝霜说，"母符在我身上，子符在距离天柱峰五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中。我本来想用作备用逃跑路线——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传送符？能传多远？"

"五十里。足够我们脱身了。"

柳凝霜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灵石，嵌入地面阵法的凹槽中。阵法纹路立刻亮了起来，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阵法启动需要三十息的时间。"柳凝霜说。

苏尘正要说话——石山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刺骨的震动。那种震动跟以前不一样，不是警告，是某种更深层的恐惧——就像是猎狗在狮子面前产生的本能的恐惧反应。

一道声音从天柱峰的顶端传了下来。

不是用嘴巴说的，是用灵识直接打入苏尘脑海的声音——苍老、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压迫感：

"柳凝霜。好久不见。"

苏尘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把冰冷的刀刮了一下，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上，大口喘气。

柳凝霜的身体也微微一僵，但她没有跪倒。她抬头看向穹顶——仿佛能透过上千丈的岩层看到那个站在峰巅的身影。

"玄机子。"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地下空间中回荡。

"你果然还活着。"玄机子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当年让你逃了，是本座最大的失误。不过无妨——今天你走不了。那枚碎片，也要物归原主了。"

柳凝霜没有回答。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在传送阵法的外围又添加了几道加固符文。

苏尘从地上爬起来，咬紧牙关。元婴巅峰的灵压实在太恐怖了——隔着上千丈的岩层都能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如果玄机子真的冲进来，他们连一息都撑不住。

"阵法还有多久？"他问。

"十五息。"

"能快一点吗？"

"不能。"

天柱峰的震动突然停止了。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苏尘感觉到了——那层覆盖整座万妖山脉的封锁阵法，正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外部撕裂。他能"看到"那些刻在树根和岩石上的阵法纹路在寸寸崩裂——那层覆盖了整个山脉的巨型阵网，在玄机子的灵压面前就像一层纸一样脆弱。

"十息。"柳凝霜说。

轰——

一声巨响从甬道方向传来。苏尘回头——那条下来的甬道正在崩塌。不是自然崩塌——是被人用大法力从外面震碎。岩层像饼干一样碎裂，巨大的石块从通道顶部砸落，把甬道堵得严严实实。

"他不是要进来——"苏尘明白了，"他是要把我们活埋在这里。"

柳凝霜没说话。她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一滴精血滴入了阵法的核心。精血在接触到阵纹的瞬间爆发出一团血红色的光芒——整个传送阵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五息。"

甬道方向的碎石堆在震动——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轰击岩层。每一次轰击，整座山峰都在颤抖。碎石之间出现了一道裂缝——有光从外面透进来。

柳凝霜一把抓住苏尘的手腕，把他拉到阵法中央。

传送阵的光芒升腾起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把两人笼罩在其中。

"三息。"

外面的岩层终于被轰开了。一道灰色的影子从碎石中冲出——太快了，苏尘甚至看不清那是什么。他只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灵压扑面而来，像一座山压到了他的头顶。

传送阵的光芒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空间在他和柳凝霜周围扭曲、变形、折叠——苏尘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像是被卷入了漩涡中。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天柱峰的地下宫殿、那道灰色的影子、穹顶上崩塌的蓝色晶体——全部融化成模糊的色彩，然后消失不见。

天旋地转。

苏尘感觉自己被扔进了洗衣机，在高速旋转中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一炷香——他的双脚重新接触到了坚实的地面。膝盖一软，他直接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传送的后遗症。"柳凝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第一次都会这样。"

苏尘擦了一把嘴角的酸水，抬起头。他们现在在一个隐蔽的山谷中——四周是高耸的岩壁，谷底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枯叶和苔藓，头顶能看到的天空只有巴掌大一块，是一个典型的袋状地形。

"安全了吗？"

"至少暂时安全。"柳凝霜说，"但玄机子已经锁定了我们的气息——他会追踪到这里的。万妖山脉很大，但对他来说，搜索整座山脉只需要三五天。"

苏尘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三五天的时间差，够我们做什么？"

"够我们——逃出万妖山脉。"柳凝霜说，"然后去乱星原。"

"乱星原？"

"苍玄大陆最混乱的区域。三不管地带——没有宗门、没有国家、没有规则。那里的散修只认灵石和拳头。就算玄机子是元婴巅峰，在乱星原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苏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就去乱星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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