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 玄机子再现

山谷的清晨很冷。苏尘靠着岩壁坐着，手里捏着一块干粮，咀嚼得很慢。他身上的伤不轻——传送时空间撕裂造成的经脉震荡，加上之前跟虚空织网者的战斗消耗，他现在浑身酸痛，每动一下都能听到骨头的咔咔声。

但他更担心的是柳凝霜。

她盘坐在谷底的一块平整岩石上，闭目调息。脸色白得不像话——不是之前的苍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她的右臂袖子已经被血浸透，在袖口处凝成一圈暗红色的硬痂。

"你伤得不轻。"苏尘说。

柳凝霜没有睁眼："虚空织网者的爪子有毒。空间法则的残留能量在我体内——不算致命，但会拖慢灵气的恢复速度。"

"要多久才能恢复？"

"在灵气充沛的地方，三天。在这种地方——七天。"

苏尘沉默。七天太久了。玄机子最多三天就能搜完整座山脉。

他从口袋里翻出一株千年玉髓芝——在秘境灵泉里采的，用玉盒小心地装着。他掰了一半递给柳凝霜："吃了吧。疗伤的。"

柳凝霜终于睁开眼。她看了看那半株玉髓芝，又看了看苏尘，沉默了几秒，没有推辞。

玉髓芝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经脉扩散开来。柳凝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至少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

"谢谢。"她说。

苏尘愣了一下——这是柳凝霜第一次对他说谢谢。

"客气。"他把剩下半株玉髓芝收好，"咱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不用谢我，我也得靠你活着出去。"

柳凝霜没有接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苏尘靠在岩壁上仰望天空。山谷上空是巴掌大的一块蓝天，有几片白云在缓缓飘动。玄机子的名字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元婴巅峰是什么概念？

在苍玄大陆的修仙体系中，炼气、筑基、金丹、元婴——这四个大境界，每个境界之间的差距都不是线性的。一个筑基初期可以轻松碾压十个炼气九层。一个金丹初期可以轻松碾压十个筑基圆满。至于元婴——

元婴和金丹的差距，比金丹和凡人的差距还大。

也就是说，玄机子一个眼神就能秒杀他们俩，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苏尘深吸一口气，把那种绝望感压下去。他翻出一卷从徐伯远储物戒指中找到的阵法玉简，开始研读。既然硬打打不过，那就得想办法用别的办法活下去。

当晚，苏尘在柳凝霜的指导下，在山谷入口处布置了一个小型隐匿阵。用的是秘境中学到的徐伯远传承中的初级阵法——虽然简陋，但能隔绝修士的灵识扫描至少三天。

"顶用吗？"苏尘看着自己布下的阵法，有些不确定。

"对付金丹以下的够了。"柳凝霜说，"对玄机子——最多能拖延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也是时间。"

苏尘在阵法核心处嵌了五块下品灵石作为能源，又在边缘撒了一层碾碎的极品灵石粉末——这么做很浪费，但他不在乎。命只有一条，灵石没了可以再赚。

深夜。

苏尘被石山的震动惊醒。

不是平时的那种轻微震动——是剧烈的、急促的震动，像是石山在苏尘体内疯狂地敲钟。苏尘从地上弹起来，手已经握住了铁臂弓。

柳凝霜也醒了。她站起来，目光锐利地望向山谷入口的方向。

外面的隐匿阵纹亮了一瞬——然后熄灭了。

不是自然暗淡，是被人从外部强行压制了。阵法纹路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覆盖，就像一个小孩的涂鸦被人用黑油漆泼了一脸。

"他来了。"柳凝霜说。

苏尘的心脏狂跳。不是说他最快也要三天才能搜完整座山脉吗？怎么才一天——一天都不到——就精准地找到了他们的藏身地？

"追踪符。"柳凝霜看出了他的疑惑，"我在天柱峰地宫布下传送阵的时候，玄机子一定捕捉到了灵气的波动。他顺着传送的灵气轨迹找到了这里。"

山谷入口处的一道阴影开始扭曲变形。

不是普通的影子——是在灵压的作用下被扭曲的空间所形成的视觉误差。空气在那一点变得浓稠、沉重、像凝固的胶水。然后那个扭曲的中心出现了一个人形轮廓——灰色的道袍，面容模糊但隐约可见是一个老者。他站在山谷的入口处，双手背在身后，平静地看着谷底。

他没有走进来，但那股恐怖的气息已经笼罩了整个山谷。苏尘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身体对绝对力量的本能反应。

"把碎片交出来。"玄机子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钟声一样敲在苏尘的脑海里，震得他耳膜生疼。

柳凝霜拔剑，挡在苏尘面前。

"你——先走。"她说。

"走？往哪走？"苏尘苦笑。

"从后面——用绳子爬上去。"柳凝霜没有回头，"山谷的后壁有一条裂缝，可以爬到崖顶。到了上面你可以用步法穿林而行，往东走一百里就是万妖山脉的边界线。"

"你呢？"

"我——挡住他。"

"你疯了吧？"苏尘忍不住喊了出来，"你是筑基初期，他是元婴巅峰！你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我知道。"柳凝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能拖一会儿。"

她回过头，看了苏尘一眼。

五百年了。那是苏尘在她眼中第一次看到一种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你带着碎片走。"她说，"不能让碎片落在他手里。如果你死了——"她顿了顿，"那这两块碎片就都白费了。"

苏尘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玄机子向前迈了一步。

就是一步而已——但山谷中的空气猛地一沉。地面的枯叶和碎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扁，发出噼噼啪啪的碎裂声。苏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在了胸口，血液从喉咙里涌上来。

"走！"柳凝霜大喝一声。

她出剑了。

那一剑不是刺向玄机子，是斩向地面——剑尖在地上一划，一道深达三尺的裂缝出现在她脚下。接着她手腕一翻，剑气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圆环，将苏尘和她自己分隔在圆环的两侧。

苏尘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圆环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光芒。

是传送阵？不是。是一道屏障——一种柳凝霜用最后的力量布下的防御屏障，把他和她隔开了。

"我在玄天剑宗当了两百年弟子，不是白当的。"柳凝霜站在屏障的另一端，背对着他，"有一种秘术——燃烧精血和寿元，可以将修为短暂提升一个大境界。"

苏尘瞳孔骤缩："你是金丹——不，你跌到筑基了——你想燃烧寿元重新回到金丹期？"

"不是重新。"柳凝霜说，"是——直接燃烧三百年寿元，获得金丹巅峰的力量。"

三百年。

苏尘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一共才多少寿元？金丹期修士的寿元大约是五百年，她之前燃烧了一部分寿元才能活着逃出玄天剑宗——现在再燃烧三百年——

她会死。

"柳姐——"

"闭嘴。"

柳凝霜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原本虚弱的筑基初期修为像潮水一样退去，一股更强大、更狂暴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出来——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巅峰。她的皮肤表面出现了一道道金色的裂纹，像是一尊陶瓷在承受超出极限的力量时开始碎裂。

玄机子终于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你疯了吗？燃烧三百年寿元——就算你赢了我，你的身体也会崩溃。"

"我知道。"柳凝霜说。她的声音中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五百年了。五百年逃亡的日子——我够了。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死。都行。只要他走——值了。"

苏尘的眼眶红了。

他想说话。他想留下来一起打。他想说他不想一个人走。但他知道自己留下来才是最大的不智——他是唯一能带着碎片走的人。如果他也死了，那两块碎片就全部落入玄机子手中。石山、徐伯远的传承、还有那些没有找到的碎片——全部白费。

他咬牙，转身，跑向山谷后壁的裂缝。

柳凝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然后转身，剑指玄机子。

"来。"她说。"五百年的账——该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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