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 告别

发射前第五天，苏尘跟柳凝霜请了一天假，回了趟老家。

皖南的小村庄还是老样子。村头的大槐树枝繁叶茂，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摇着蒲扇聊天。看到苏尘回来，他们都很惊讶——这个年轻人好几个月没回来了。

"小尘回来了？"王大妈端着饭碗站起来，"瘦了瘦了，在外头不容易吧？"

"还行，王大妈，您身体还好？"

"好着呢好着呢。"

苏尘跟村里人一一打过招呼，然后沿着村道往老宅走。老宅的门锁已经有些生锈了，他掏出钥匙开了半天才打开。

推开门，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正屋的堂桌上摆着爷爷奶奶的遗像——两个老人在照片里笑着，那是三年前拍的，当时爷爷刚过了八十大寿，精神还很好。

苏尘点了三炷香，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香火的烟在堂屋里袅袅升起。苏尘跪在蒲团上没起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跪着。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找到了一些东西，跟咱们家的传家宝有关。你们没跟我说过那是什么东西，但我猜你们也不知道实情——爷爷只跟我说这东西很重要，让我收好。"

他顿了顿。

"现在已经不是一块玉的事了。我跟那些所谓'上面的人'打了几架，也去过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管那叫天澜界。你们肯定想象不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修真者，还有妖兽，还有可以撕裂虚空的强者。"

"我融合了那东西的碎片，现在算是半个修士吧。修为到了筑基巅峰，差一步就能突破金丹。但这一步可能很危险——有个叫狩猎者的家伙盯上我了，它的力量远超我想象。"

"过几天我要上太空。有一块碎片在小行星带，我得去拿回来。这事儿听着跟科幻片似的，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我可能会去很久，也可能……回不来。"

说到这里，苏尘的声音哽了一下。

"但不管回不回得来，我都得去。我们家传了这么多代的这东西，既然到我手上了，我就不能让它断在这儿。"

他在地上跪了很久，把这一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就像小时候放学回来跟爷爷奶奶叨叨学校里的事一样。说到最后，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我会回来的。"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遗像上的灰尘，"等我办完这些事，再回来看你们。"

从老宅出来，他看到柳凝霜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远远地等着。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风吹起她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弄完了？"她问。

"弄完了。"苏尘走到她身边，"走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宅——青瓦白墙，在金色的阳光里安静地伫立着，像一位沉默的老人。

苏尘把钥匙交给了住在隔壁的堂叔苏建国，让他帮忙照看老宅。"苏叔，我不在的时候您帮忙看着，有什么事了您帮我处理。"

"你这孩子，出那么远的门？"苏建国接过钥匙，"听说你去西安了？"

"嗯，出去闯一闯。"苏尘笑了一下，没多说。

回酒泉的路上，苏尘一路上都沉默着。柳凝霜也没说话，只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晚上到了驻地，苏尘去院子里站了很久。酒泉的夜晚风很大，吹在脸上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燥和粗糙。他抬头看着星空，寻找火星和木星之间的方向——那里有他的目标。

体内的七块碎片在缓缓转动，像是催促，又像是鼓励。

"别催了。"苏尘对着自己肚子说了一句，"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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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宅出来之后，苏尘沿着村道往村东头走，去了村里的小卖部。老板娘王婶正在扇着扇子看电视剧，看到苏尘进来惊喜地叫了一声:"小尘回来了？"

"王婶，拿两瓶汽水。"

"好嘞。"

王婶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玻璃瓶的汽水——还是老牌子，橘子味那种。苏尘想起小时候每到夏天都会过来买——五毛钱一瓶，冰镇的最好喝。

"多带点走呗？"王婶热情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大包零食，"路上吃。"

"王婶我不用——"

"拿着拿着，又不值钱。"

苏尘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他走出小卖部，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坐下，打开一瓶汽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橘子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忽然有种回到小时候的恍惚感。

那时候爷爷还活着，每年夏天都会带他来小卖部买汽水。爷爷会坐在大槐树下的石墩上，跟村里人聊聊今年的收成、谁家娶了媳妇、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

苏尘喝完一瓶汽水，把瓶子放在脚边。

村里一个小孩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苏尘，住那边的。"

小孩歪着头想了想:"哦，就是那个很久没回来的哥哥？我奶奶说你在大城市。"

"对，在大城市。"

"大城市好玩吗？"

苏尘想了想，说:"好玩，但没村里自在。"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跑走了。

柳凝霜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你跟小孩聊什么？"

"聊人生。"苏尘笑了一下，"他问我大城市好不好玩，我说不好玩——天天加班、堵车、挤地铁。"

"你也不是天天做这些。"

"但之前是。"苏尘看着远处的田野，"去年这会儿，我还在公司里写代码。谁能想到一年后我坐在这儿，马上要上太空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事情办完了。"

回酒泉的路上他给李昊打了个电话。李昊那边忙得不可开交，电话里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发射前的最后审批还在走。"李昊的声音有些疲惫，"航天局那边又卡了一道——说是要确认返回舱的降落伞系统是否符合最新标准。"

"能解决吗？"

"已经在解决了。我找了西安那边的朋友，让他们连夜出检测报告。"

"辛苦了。"

"别说这个。"李昊顿了顿，"你们上去之后……注意安全。"

"知道。"

"不是客气。"李昊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你们做的事我不完全懂，但我知道很危险。保重。"

"你也保重。"

挂了电话，苏尘看向窗外。夕阳把大地染成金色，电线杆的影子在麦田上拉得很长很长。

"我会回来的。"他在心里说。

不是对自己说，是对那些等他的人和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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