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 荒古禁地·入口

一夜几乎没睡。

说是休息调整状态，其实苏尘基本没怎么合眼。半夜里风太大了，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是随时要被撕碎。他翻来覆去地躺了好几个小时，脑子里全是第二天进谷的事，越想越清醒，最后干脆不睡了，坐起来打坐调息。

柳凝霜比他起得还早，或者说她根本没有睡。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她已经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周身冰雪环绕，正在调息吐纳。清晨的微光映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冰雪做成的人偶——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不太真实，像是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

"早。"苏尘打了个哈欠，搓了搓冻僵的手，"你一宿没睡？"

"修行到了一定境界，睡眠不是必须的。"柳凝霜睁开眼，淡淡地说，"准备好了？"

"没什么好准备的，走吧。"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来到裂谷边缘。裂谷下方的灰雾经过一整夜的沉淀，比昨晚安静了不少，像是一锅快要烧开的水——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但底下的暗流涌动随时可能爆发出来。

"下去的时候跟紧我。"苏尘叮嘱道，"我的空间法则可以部分抵消这里的空间扭曲，但你尽量别离我太远。万一走散了，在这种地方想找到对方几乎不可能。"

柳凝霜点头。

苏尘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跳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中，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发生变化——不是那种剧烈的扭曲，而是一种非常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错位感。好像每下降一米，周围的虚空就偏移了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他对空间法则有足够的敏感度，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变化。

"果然有问题。"他一边下坠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

裂谷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厚厚的黑色苔藓，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湿漉漉的光。有些地方能看到残破的符文刻痕，被不知道多少万年的风化和侵蚀磨得几乎看不清了。还有一些地方留着巨大的爪痕——爪痕深达数寸，看那尺寸和深度，留下爪痕的生物至少有十几米高，而且绝对不是什么温顺的食草动物。

苏尘下坠了大约一百五十米，终于踩到了地面。

裂谷底部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铺满了黑色的碎石，大小不一，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像沙子。灰雾在这里更浓了，能见度不到十米，视线范围被压缩得非常厉害。空气里有一种古怪的气味，像是铁锈混合着腐烂的草木，闻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柳凝霜轻轻落在他身边，脚下本能地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隔绝了地面的寒气和湿气。

"这边走。"苏尘按照老玉简中记载的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抬脚往灰雾深处走去。

灰雾中异常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脚步声都被灰雾吸收掉了，像是行走在一个被彻底抽空了声音的世界里。每走一步，苏尘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苏尘发现一个问题——他的方向感在迅速丧失。

不是因为他记性不好或者不认路，而是这里的地形在不停地变化。他明明一直沿着直线往前走，但脚下的干涸河床不知道什么时候拐了一个大弯，而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是什么时候拐的弯。

"这地方不对劲。"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来的方向——灰雾已经完全吞没了来路，根本看不到任何参照物，"我刚才一直感觉我们在走直线，但河床方向变了。"

柳凝霜环顾四周，一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映出灰雾的影子："空间扭曲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这里的空间坐标会自行漂移，你以为走的是直线，实际上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方向。在这种地方，直觉和视觉都不可靠。"

苏尘蹲下来，用手指在碎石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然后往线中注入了一丝空间法则之力。

那道线亮了一下，向某个方向延伸了出去——那是经过空间法则校准之后的真实"正北"方向。

"跟着这条线走，绝对不能相信自己的直觉。"

两人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了五米以内。苏尘划出的那道灵力线在空中若隐若现，像一根发光的蛛丝，在雾气中忽明忽暗，随时可能消失。

忽然，苏尘停住了脚步。

"前面有东西。"

柳凝霜顺着他的目光向灰雾深处看去——一个巨大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建筑物，又像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巨型岩石，轮廓模糊不清。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脚步放得很轻。

灰雾在视野中缓缓散开，露出了那个轮廓的真面目——是一座无比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深深刻入石面，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气息。石门正中间有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两侧的石面上有暗红色的痕迹——那是泼洒上去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石门内侧是一片虚无——不是黑暗，不是洞穴，是真正的虚无。灰雾到了石门前就自动止住了，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它们挡在了外面。石门内侧是一片灰色的虚空，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光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虚无，就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是站在宇宙的边缘，面朝着无尽的深渊。

"虚空古战场。"柳凝霜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震撼和敬畏，"穿过这道门，就是上古大战的遗址了。"

苏尘盯着石门上的符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心脏猛地一跳。

那些符文的结构、笔画、排列方式——和乾坤裂天鉴碎片上的纹路是同一种体系。同一种古老的语言，同一种符文逻辑。

他伸手按在石门上，碎片在丹田中微微震动，像是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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