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当上了模特

合同规定秀秀每周一三五下午要去美院当模特。

时间是从下午两点到四点。

周一的下午，是秀秀第一次上岗。

她吃过午饭，乘车来到了美院，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了方教授的办公室门前等着。

那位叫徐老师的中年男人已经在等着她。

见她来了，把她带到了一个很大的画室。

画室约有50多平方米，摆着许多的椅子、画架、石膏雕塑和油画。

画室旁有一个更衣室。

两人进到了更衣室，徐老师从一个衣柜里找了一件很单薄小巧的泳衣，递给了她说，“今天，学生们要画人体画，你换上这件泳装。”

说完，就出了更衣室。

秀秀把门关上，朝着这更衣室看了看。

更衣室只有七八平方米，摆着一个很大的镜子，镜子的一旁是一个化妆台，一旁是一个衣柜。

化妆台上放着一些梳妆和化妆的用品，有香粉、口红和一些面油。

她打开衣柜，朝里面看了看，里面高中低挂着三排五颜六色和各种各样的衣物。

小屋里有一大排暖气片，温度挺热。

一面大镜子能把她整个人映入其中。

秀秀淡淡地化了下妆，站在镜前仔细地端详着自己。

镜子里的她的确很清秀很漂亮，想着能让学生们画下来，一定会非常好看。

和所有的女孩一样，她很在意自己的是不是长得漂亮，因为长得漂亮才能让人家画得好看。

不一会，铃声响了，她当过老师，知道这是上课的预备铃声。

她赶忙脱去身上的外套和内衣，换上了那件泳装。

泳装十分小巧，穿在身上紧紧绷绷，却能显出优美的体形和线条，清纯亮丽，朝气蓬勃，就像在挂历上看到的美人。

她继续站在镜前，琢磨着该摆怎样的姿态让学生画。

她对当模特没有经验，感觉应该像挂历上看到的那种舞姿翩翩的造型。

很快，上课铃声响了。

她听到敲门声，把门打开了。

徐老师站在门前，问她，“准备好了吧？”

秀秀对他说，“你看行不行？”

徐老师朝着她看了看，说，“很好。”让她从更衣室出来。

秀秀走出了更衣室，神态从容，昂首挺胸，步履轻盈，长发飘飘，想展示出一种清纯优雅之美。

她进到画室，画室里坐着二十来位学生，其中还有两名女生。

这些学生非常年轻，只有十八九岁。

他们穿着毛衣或是厚厚的外套，有的还戴着围巾和帽子。

相比之下，她穿着一件如此单薄小巧的泳装，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件展品或是一个怪物，在那么多目光的注视下，让她显得有些羞怯和慌乱。

方教授朝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不错。”然后又问，“是不是有点冷？”

在有暖气的画室里，穿着毛衣和外套还不觉得冷，可是，穿着这三点一线的泳装，还真是有点冷呢。

她说，“是有点冷，不过，没关系。”

方教授让两名学生把沙发抬到了靠近暖气片的地方。

秀秀按照方教授让她摆着的姿势坐在了沙发上。

她昂着头，挺着胸，一只手放在沙发边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两腿自然下垂，显出一副沉思和忧郁的神态。

外面射来的光线很亮，透过窗子洒在她的身上。

暖气很热，热得她脸色微微泛红。

方教授见秀秀一切就位，对学生们说，“同学们，今天我们请来了一位女孩来作人体写生的画模。大家都是学油画的，学油画不会人体写生是不行的。”

“艺术是表现事物内在和外在的美感，而人体则是人物心灵和形体的直接表现。”

“人体是物体美感的最高表现形式，而人体的美感需要靠理想来表达和完成。所以，我们要用艺术和审美的眼光去审视美发现美创造美。“

“要做这一点，就必须在作画时，敏锐地观察人体的亮度、线条、色泽和比例。”

然后，让学生们开始动笔作画。

看着学生们拿着油笔，调着色彩，一边用那种陌生和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一边在画板上画着画，她心里就涌动着一股羡慕与感慨的向往。

她知道能成为美术专业的大学生，都是非常的聪明勤奋，非常的幸运和了不起。

学生们在作画，徐老师已经离开了，方教授一边看着学生们作画一边指导着。

画室里很安静，让秀秀有种不真实的梦感。

她已经适应了学生们那凝视而专注的目光，心里也沉静和坦然多了。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跟一件展品一样，但她有思想有意识有感觉。

一个人要是老用一种稳定的姿态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实际上有时真是比干体力活还累。

没过多久，她就感到有些累了。

画室里没有钟表，她自己的手表放在更衣室里，可她却不能随便地变动姿态，怕影响学生们作画。

她知道要在这里坐上两个小时。

她当然知道两个小时在不一样的环境和感觉中，长度是完全不一样。

比如坐两小时的车，干两小时的活，打两小时的牌和睡两小时的觉。

时间长度的感觉会是千差万别。

要不，爱因斯坦在解释相对论时说，“如果你跟心爱的女友在一起坐上两小时，你会感觉时间快得像一分钟；相反，要是你在火炉上坐上一分钟，会感觉像是坐了两小时。

眼下，她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坐了很久很久了，可是，还没听到下课的铃声。

感到时间过得很慢的印象她有过两次：一次是夜里跟着父亲离家去表姑家，一次是乘车从彬县来西安。

她现在就有那样的感觉，就像时间已经静止了。

这让她明白了难怪人家会给她这样高的报酬。

她想到了那个商南的胖女孩，觉得她的处境要比自己要难上十倍甚至是百倍。

这样一比，她心里倒是有些释然了，觉得自己不就是穿着泳装坐在沙发上让学生画像，这有何难？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了，方教授宣布休息几分钟。

但学生们都在专心致志地画画，没有人起身和离开。

方教授走到秀秀身前，说，“休息几分钟。”

一种姿势坐久了，确实有些累。秀秀从沙发上起来，进到更衣室，把自己的外套披上，站在暖气片旁边来回地舒展着身子。

课间的休息时间很短，上第二节课的铃声响了。

她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放在了一边，又坐在了沙发上，摆着那种姿态。

脱去外套，让她马上感到有点凉。

开始，她以为刚脱下了外套，会有些不适应，

可是，过了好一会，还是觉得身上发凉，而且明显地感觉周围的空气不像刚才那么暖和了。

她伸着手摸了摸暖气包，发现暖气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温热烫手了，而是温温吐吐，一点也不热。

学生们都在专心致志，凝神静气地作着画，谁也都没感觉到室内温度的变化。

她知道学生们都穿着毛衣或是羊毛衫，对凉下来的温度感觉不会像她这样敏感和明显。

她本想给方教授说这暖气不热了，可是，话几次到嘴边都没好说出口。

觉得人家花钱雇用你，就是再冷也得坚持。

她估算着一节课就是五十分钟，顶多再坚持半个小时，就到了下课时间。

她硬是坚持着。

可是，不一会，她身上起出了鸡皮疙瘩，还不时地发寒打战。

她终于还是坚持不住了，开始大声地打起了喷嚏，流起了鼻涕。

见秀秀打起了嘟囔，正在全神贯注看学生作画和指导的方教授才发现室内温度有些凉了，就对秀秀说，“你感冒了吧？赶快把衣服穿上。”

秀秀不好意思，说，“可是，我穿上衣服，学生就画不成了。”

她知道许多学生的画才只画了一半。

方教授说，“这次画不完，下次再画。”

秀秀进到更衣室里急忙换下泳装，穿好衣服，才觉得身上开始暖和起来。

但是，她还是不停地打着喷嚏流着鼻涕。

方教授带秀秀来到办公室，打了个收条，让秀秀签过字，把一百元钱给了秀秀。

秀秀接过钱，很抱歉地说，“课没上完，实在是不好意思。”

方教授说，“这不能怪你，只能怪学校的暖气出了问题，让你着凉了，回去好好看看，好好休息。”

秀秀一出校门，觉得额头发热浑身无力，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再一摸额头，额头上明显地发烫。

她知道自己病得不轻，但她怕看病花钱，想好好地躺着睡上一觉，到了明天早上就会好了。

过去，她很少感冒，但每次感冒，只要睡上一觉，就会好了。

她乘公交车回到郝家，郝婶正在邻居家打麻将。

秀秀回到自己住的小屋里，一头倒在了小床上，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一直睡到郝婶把饭做好了，叫她起来吃饭。

她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吃。”

郝婶见她这种模样，就说，“你是不是病了？”

她说，“没病，就是有点困，想睡觉。”

郝婶说，“都这样了，还说没病呢。我带你去医院看一下。”

秀秀推开郝婶的手，说，“有点感冒，睡上一觉就好了。我过去都是这样。”

郝婶半信半疑地说，“你先睡一会，要是还不行，就得去医院。”

秀秀说，“好，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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