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催婚

沈楠把当天的医嘱、病程记录全部核对完，次日手术排班也定妥，抬头一看，窗外早就黑透了。

心外科从来没轻松过，一碰上手术密集、病区有危重病人，沈楠就留宿院内宿舍，闲下来才回家。

今天难得准时下班，刚坐下喘口气，手机就弹了消息：“爸妈叫他回家吃饭”。

他脱下白大褂，收拾好东西，拿上外套走出科室，开车往家走。车子稳稳进了灯火温吞的老小区。

沈楠的父亲沈松年，是本院退休的行政领导，一辈子管院务，做事讲规矩、重原则，老医务工作者那股严谨劲儿，退休多年也没变，往那儿一坐就端正稳重。母亲是大学退休文科老师，性情温和通透，一辈子教书顾家，待人宽厚。

二老家教严但不溺爱，从小只教他踏实做人、好好念书。也正是这种安稳端正的环境，养出了沈楠沉稳内敛、做事尽责、从不敷衍的性子。

楼道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满是家常烟火气。他开门进屋，一眼就看见餐桌上满满一桌子菜，还冒着热气。

沈母一直坐在桌边等，目光没离开过门口。沈父戴老花镜在沙发上看新闻，听见门锁响，两人同时抬头，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

“可算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知道你忙，菜凉了就热，来回热好几遍了，就等你。”沈母笑着说，语气里全是惦记。

沈楠应了一声，简单洗漱后坐下，安静吃饭。

一开始气氛很家常。沈母问他最近科里忙不忙、手术累不累、能不能按时吃饭休息；沈父偶尔说两句院里人事变动、行业新规，都是平淡闲话。

没聊几句，话题果然绕回了催婚。

沈母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看着他，满是操心：“阿楠，你今年三十五，都是心外科副主任了，业务、待遇、前途都稳，没什么让人担心的。就是年纪不小了，婚事真不能再拖。”

沈父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添了几分认真：“可不是嘛。你这些年一心扑在工作上，忙得连喘气的空都少，不知不觉就到了现在。你身边同龄的同事、老同学，孩子大多都上学了，就你一直单着。我们二老要求不高，不用对方家境优越、样貌出众，只求人品端正、性子踏实安稳就够了。别人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别一概回绝，抽空好好见一见。”

“最近重症病人多，手术、会诊排满了，确实没精力想这些。”沈楠语气平淡，只想把话题揭过去。

“再忙，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沈母轻轻叹气，“我们年纪越来越大，就盼着你成家安稳、有人陪着。亲戚和院里老同事帮你牵线的不少，别总推脱。”

二老你一言我一语，没有苛责，只有朴素的牵挂。沈楠低头扒饭，不顶嘴、不辩解，心里慢慢有点烦。

他本就性子淡，对婚恋没什么执念，更不想为了应付家里，随便找个人将就过。

可就在这细碎的念叨里，一个身影忽然闯进他脑子里——林颜。

他想起上次联合会诊，为了疑难患者的用药和方案，林颜跟他据理力争，思路清晰、逻辑缜密，观点句句贴合临床规范，专业又笃定，半分客套都没有。

想起患者术前三天监护期，她天天守在病房，盯着生命体征，精细调药量，逐项核对化验指标，细致得近乎严苛，半点不松懈。

还有联合手术结束那天上午，长廊里的她穿着平整的白大褂，面对患者时审慎温柔、极度负责的样子，格外真切。

林颜看着温和，心里却有自己的职业底线，专业扎实、做事较真，不圆滑、不客套，全靠临床实力说话。

比起亲戚介绍、只看条件匹配的相亲对象，林颜鲜活、坦荡、真实，是能跟他并肩守在一线、一起扛压力的同行。

沈楠捏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吃饭动作慢了下来，心思彻底飘远。

他这才发觉，当初因诊疗理念不合、屡次在病例上争论的消化内科医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在他心里占了这么重的位置。

“阿楠，听见没？”沈母见他走神，轻声唤了一句。

沈楠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敛去异样，恢复了平时清冷的样子，淡淡应道：“知道了，顺其自然吧。”

他刻意避开催婚的话题，可林颜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顿寻常温热的家常晚饭，伴着父母细碎的念叨，素来冷静克制的沈楠，心绪早已悄悄落在了消化内科的林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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