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修整旧房，收留落难母女

寒风卷着碎雪沫子飘在村口，刚敲定瓦房租赁手续，苏晚揣好皱巴巴的纸质租约，指尖都因为心里踏实泛起暖意。这间临街老瓦房前后两间正房，侧边附带一间小储物偏屋，院前围着半截坍塌的黄泥院墙，院里荒草丛生，碎砖头烂瓦铺了满地。原房主临走时留下一张破木桌、三条瘸腿板凳，除此之外再无物件。

送完屋主离开，抱着小闺女的逃难妇人还蹲在院墙角落，母女俩缩在避风的墙根，身上棉袄打满补丁，棉絮从破洞往外翻露，小女孩约莫四五岁，小脸冻得发紫，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盯着来往路人。方才苏晚给的半块玉米面窝头早就吃完，妇人怀里空空，怀里的孩子时不时瘪嘴，饿得小声啜泣。

苏晚走上前，蹲下身轻声问话：“大姐，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妇人姓林，叫林秀莲，原籍邻县乡下，嫁入婆家三年接连生了两个闺女，婆婆重男轻女，丈夫被挑唆变心，秋收过后直接把她们母女赶出家门。身上仅有的路费半路被小偷摸走，一路徒步乞讨走了近百里，本想去镇上投奔远亲，到地方才得知亲戚早就搬家外出务工，举目无亲，眼看腊月寒冬，再找不到活计，母女俩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大妹子，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方才您说铺子招人，是真的吗？我能洗衣做饭、下地干活，什么苦活都肯干，只求能给孩子一口热饭。”林秀莲话音发颤，生怕是自己听错，怀里的小姑娘听见吃饭，眼巴巴望着苏晚。

苏晚扫了一眼破败空屋，眼下修缮屋子正缺人手，正好缺一个帮忙打理内务的帮手。“铺子还没收拾妥当，屋里四处漏风，条件简陋，管你们母女一日三餐，前期手头紧，工钱先按月记账，等杂货铺开业盈利，我逐月补齐，你看可行？”

林秀莲喜极而泣，连连点头道谢，当即抱着孩子跟着苏晚进了院子。

眼下首要之事便是收拾旧房。苏晚身上分家分得的粮食不多，半袋玉米面精打细算，每日掺着野菜煮稀粥。她先从张奶奶家里借了一把锄头、两把镰刀，两人分工劳作，林秀莲收拾院内杂草碎砖，苏晚则去村边捡拾废弃木料、黄泥，修补漏风的窗户与破损土墙。

张奶奶得知苏晚收留了逃难母女，当天下午挎着小竹篮登门，篮里装着一小捆干柴、半瓢红薯干，还有一件改小的旧棉褂。“晚丫头，刚收拾屋子缺柴烧，这点东西你先拿着，小丫头穿得太薄，这件衣裳给孩子御寒。”

苏晚推辞不过，收下老人家的接济，在心里暗暗记着恩情，等着往后杂货铺开张，日日送些糕点粮油过来报恩。

连着三天，两人从天亮忙到日暮，院里荒草清理干净，碎砖瓦块规整堆在墙角，破损的窗户糊上厚实报纸，漏风的墙面用黄泥掺碎稻草一层层抹平。林秀莲手脚勤快，空闲之余还会用仅剩的粗粮，变着花样贴玉米饼，原本清冷破败的小院，渐渐升起烟火气。小姑娘小名丫丫，先前怯生不敢说话，连着几日吃饱穿暖，慢慢放开性子，每日蹲在院子里帮着捡拾小碎石，一口一个苏晚姐姐，软糯的声音让冷清的院子添了不少生气。

收拾正房的时候，苏晚在屋角土炕缝隙里意外摸出一个布包，拆开一看，里面是原房主早年遗留的二十几块零钱，还有一小包陈年菜籽。八二年的几块钱格外金贵，这笔意外之财恰好能补上一部分进货本钱，菜籽更是锦上添花，开春就能在院子边角开辟小菜园，种上青菜小葱，既能自给自足，多余的青菜还能摆在杂货铺门口售卖。

林秀莲看着这笔意外收获，满眼惊叹：“妹子运气真好，这下进货的钱又宽裕不少。”

苏晚浅浅一笑，前世半生坎坷，她始终相信心存善意自有福报，收留母女看似多添两张吃饭的嘴，却也是给自己积攒机缘。

屋子大体修整完毕，距离腊月年关只剩不到十天，苏晚打算后天搭早班车去往县城小商品批发市场采购货品。八零年代乡村杂货品类简单，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水果硬糖、散装饼干、烟卷火柴，都是村里人的刚需，再顺带收一批农家土鸡蛋、干货，摆在店里不愁销路。

晚饭时分，玉米粥配上腌萝卜干，丫丫捧着粗瓷小碗，大口扒拉米粥，小脸上沾了一圈饭粒。林秀莲一边喂孩子，一边说起过往心酸，婆家刻薄、丈夫凉薄，一路乞讨受尽白眼，本以为熬不过寒冬，没想到偶遇苏晚，捡来一处安身之所。

“等开春，我闲下来还能去后山挖野菜、采草药，卖点零钱补贴店里开销，绝不白吃白住。”林秀莲认真许诺。

苏晚摇头：“安心留下就好，往后咱们一起把小铺子做起来，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等手头宽裕，我还要陆续收留别处落难的可怜人，这小小的杂货铺，以后便是无家可归之人的避风处。”

夜色渐深，窗外飘起细碎雪花，屋内油灯昏黄，暖意融融。屋外寒风呼啸，屋内三餐安稳，苏晚靠在炕边，细细罗列进货清单，一笔一划标注货品价格。

忽然院门外传来迟疑的敲门声，咚咚几声，微弱又局促。

林秀莲起身：“我去开门。”

院门拉开，寒风裹挟雪花涌进来，门口站着一个瘸了右腿、穿着打满补丁旧军装的中年男人，背上背着一个破旧布包，面色蜡黄，冻得浑身发抖，眼神局促不安。

“我……听闻这边小店招人，能不能，留我一口饭吃？我有力气，重活累活全都能干。”

苏晚抬眼望去，心头微动，又是一个被生活困住的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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