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真假公主

“没错，”宛季说道，“她自称金枝玉叶，绝非风尘女子，因此不肯接客。可陈国从未有公主流落民间的传闻，因此无人相信她的话。但此女性子刚烈，宁死不从，管事也不敢强迫她，只好将她闲置院中，形同软禁。”

“那她多大年纪？”

“跟您一样，二十有三。”

素心闻言，心中漾起一阵波澜，连忙问道：“此女现在何处？”

宛季答道：“正在府外等候。”

“快带她来见我。”

宛季急忙出去唤人，片刻后，他便带进来一个女子。此女与素心年龄相仿，容貌虽不及素心的倾城绝色，却也眉清目秀，气质温婉，在素心面前略带几分拘谨。

“民女云袖，见过夫人。”女子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地说道。

素心连忙扶起她，望着她的脸庞，问道：“云袖，你为何坚称自己是公主？你可知道，冒认公主乃是死罪？”

云袖有些慌了，说道：“民女没有冒认。民女记得，小时候住在一个很大的宫殿里，里面住着很多人，所有人都叫我公主！”

“你既是公主，为何会流落民间？”

“那是因为，有一日，我一个哥哥带我出宫，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人。突然间地动山摇，人群混乱，我就和哥哥走散了。我被一个陌生人抱走，卖到妓院，从此就在妓院长大。”

素心闻言，不由暗暗吃惊。云袖所说之事，与郑国公主灵儿失散时的情景，简直一模一样！

素心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急切问道：“那你可记得，别人除了叫你公主，还叫过你什么名字？比如……灵儿？”

云袖皱着眉头，仔细回想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素心虽有几分失望，却依旧没有放弃，转身去自己房中，取出那条公主灵儿独有的赤珠链，放在云袖面前。

“云袖，你可记得这条链子？在你记忆中，小时候有没有戴过它？”

云袖拿起赤珠链，轻轻抚摸着珠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民女记得，小时候确实戴过这样一条项链，上面的珠子红红的，很漂亮。只是，民女被陌生人抱走后，项链也被抢走了，之后再也没见过。”

素心听罢，更加确信云袖就是郑国公主灵儿。

云袖退下后，素心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谁都知道，郑国只有一位公主，那就是她自己。

假如她隐瞒真相，不将实情告诉云袖，那么，云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顶替了她的位置。

她这个假公主，便可以做到天荒地老。

可这样做，她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但如果对云袖说出实情，那她的身份便会暴露，不仅犯了欺君之罪，只怕还会连累整个夏氏。

她心里充满矛盾，起身来到窗前，正好看见荷花带着夏征舒在院子里玩耍。夏征舒已经七岁了，既秉承了夏御叔的英气，又遗传了素心的聪慧，小小年纪便能文能武，将来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才。

这是素心与夏御叔唯一的孩子，也是夏府的独苗。要是假公主身份暴露，会不会影响到儿子？答案是肯定的。

那么，自己的身份，到底该说，不该说？

素心为难了。

素心最终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那就是，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夫君，让他来拿主意。

直到夜幕降临，夏御叔才一脸疲惫地回府。

夏御叔出任司马第二年，陈侯朔就去世了，年仅十七岁的太子平国即位。君主年幼，懵懂贪玩，于是，善于溜须拍马、投机取巧的孔宁、仪行父等人，渐渐受到重用。君主喜爱音律，他们便四处收罗民间伎子，组成乐队，在宫中日夜演奏，供君主取乐。

陈国弱小，且无险可据，面对晋国、楚国的侵扰，根本无力抵抗，只能一味妥协。夏御叔与辕颇、泄治等人，为国事日夜操劳，忧心忡忡，可陈侯平国却只顾着吃喝玩乐，对国事不管不顾，任由陈国一步步走向衰败。

夏御叔回到府中，径直来到素心的房间。他与素心虽然有夫妻之名，却无无妻之实，但他散朝归来，都是先到素心房里问候一声，然后再到荷花房里去。

往日里，素心每每都会给他端上一杯热茶，跟他聊聊家常，嘘寒问暖。可这一次，他走进房间，却看到素心倚在窗前，眼眶湿润，面色凝重。

“夫人，你脸色很不好，怎么啦？”

素心转过身来，却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

夏御叔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扶起：“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素心缓缓站起身来，泪水决堤，哽咽着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末了说道：

“这七年来，妾一直瞒着你，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如今妾将实情告诉夫君，无论夫君怎样处置，妾都无怨无悔。”

夏御叔静静地听着，脸色渐渐凝重，却没有说一句话。直到素心讲完，泪水流干，他依旧沉默着，眉头紧锁，神色复杂。

素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未免有些慌乱，声音颤抖地问道：“夫君，我欺骗了你，犯了欺君之罪。你是不是要把我交出去，然后迎娶真正的公主，保全夏氏满门？”

夏御叔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夫人，你想到哪去了！鄙夫怎么可能那样做呢！”

“那你……”

“鄙夫是听说了你的遭遇，深深感到愤怒。本以为孔仪二人，只是惑乱君主，贪图富贵，却不料心肠如此歹毒。可惜君主年幼，忠奸不分，还对他们百般宠爱！”

素心闻言，眼里全是惊喜与感动，哽咽着说道：“可惜宛伯没能找到两个证人，没有证据，不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夫人放心。此路不通，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别的路？”

“孔仪二人，把持朝政，有恃无恐，暗地里必定做了不少坏事。就算他们行事再谨慎，也总会留下蛛丝马迹。从明日起，鄙夫就增派人手，密切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只要他们做出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之事，就能将他们拿下治罪！”

素心感动得落泪。她接着问道：“夫君，云袖极可能是真正的郑国公主，这件事，我们该怎么办？”

夏御叔沉吟片刻，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贸然行事，待明日问过云袖，再做计较。无论如何，鄙夫都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素心再次感动不已：“夫君，妾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您的恩情。”

“夫人言重了！我们是夫妻，荣辱与共，何言报答？”夏御叔说道，“既然夫人是姜府遗孤，那么，与公子蛮就不是亲兄妹了？”

听他提起公子蛮，素心有些心慌，说道：“对！”

“鄙夫知道，夫人心中一直有一个人。这人，莫非就是公子蛮？”

事已至此，素心觉得没必要再隐瞒了，坦言说道：“是！”

夏御叔咬了咬嘴唇，说道：“鄙夫果然未曾猜错。夫人对他用情至深，世间罕有。鄙夫虽也有深情的一面，与之相比，不及分毫。往后，夫人不必再独自隐忍，孤军奋战，鄙夫陪同夫人一起复仇，也一起寻访公子蛮的下落。寻着了，鄙夫自会成全你俩；寻不着，夫人就安心留在这里，夏府，永远是夫人的家。”

素心顿时感激涕零，泪水喷涌而出。

她何其有幸，乱世之中，竟能遇见这般宽厚仁义的夫君。世间良人千千万，却再无第二个夏御叔，能待她如此包容、如此情深、如此坦荡。

她与夏御叔有个五年之约，如今离最后的期限，只剩半年。要是这半年里还没有公子蛮的消息，她又该如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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