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鲧公治水堵洪流执念难成留遗恨

《中华神仙全传》世传/著, 本章共4246字, 更新于: 2026-07-11 11:00

第三十七回鲧公治水堵洪流执念难成留遗恨【劫难31：洪荒滔世·续】

诗曰：

九载辛勤堵逝川，一心欲挽万民天。

痴凭厚土遮洪浪，难顺沧溟造化缘。

壮志空留千古恨，初心不负众生怜。

须知止水非围堵，疏导方为万古玄。

话说上回天河倾漏、洪荒滔天，九州大地尽成汪洋，丘陵尽没、城郭沉沦，三十重凡尘劫火换来的太平盛世，一朝倾覆。万民困于孤丘残岭，饥寒流离、哀声遍野，朝堂君臣束手、圣德勇武难施，唯待治水大能出世，方有一线生机。

苍伯预言天命已定，先有崇伯鲧堵水救民，后有大禹疏川定河。天道轮转，成败皆为序章；洪荒淬炼，得失尽作铺垫。此番便说崇伯鲧受命治水、九载辛劳、功败垂成的千古往事。

彼时九州大水漫天，雨幕经年不歇，洪浪层层叠叠、日日抬升，漫堤吞城、裂土毁山。尧帝端坐明堂，望着殿外烟雨茫茫、四海沦溺，心中忧痛万分，遂大开金殿、颁下求贤王诏，布告天下：九州罹洪荒巨祸，万民悬命朝夕，凡有能治水止浪、安土宁民者，举国相托、社稷倚重。

诏令传遍四方，山野贤才、部族长老纷纷赴都献策，或言筑堤拦水，或言迁民避洪，皆是治标浅策，难平万古滔天之患。朝堂往复议论数日，始终无根治水厄之法。正当君臣焦灼之际，一道伟岸身影自朝堂外缓步而入，身姿沉稳、气度忠毅，一身布衣不染浮华，满目皆是忧国忧民之色。

此人正是崇伯鲧。

鲧乃上古崇族之长，秉性刚毅、心性执拗，一生勤恳务实、体恤万民，在部族之中素有贤名。他眼见九州沉沦、百姓流离，老弱葬于洪波、青壮困于荒丘，心中痛彻万分，毅然挺身而出、奔赴王庭，愿以身担天下巨任，誓挽万民于水火。

尧帝见其气度沉凝、神色笃定，心中期许，起身问道：“如今洪荒覆世、四海汪洋，百川乱流、天地失序，万民命悬一线。卿若领治水大任，以何法治此万古巨祸？”

鲧躬身叩拜，言辞铿锵、心志决然：“陛下！水势滔天、奔流无度，之所以毁城吞野，乃因漫溢无拘、无物可挡。水乱于野，当围而束之；水溢于川，当堵而止之。臣愿领天下民力，遍筑长堤、广垒高坝，封堵泛滥支流、锁固大江主道，以厚土镇狂浪，以坚壁束洪流，逼水归渠、复宁九州！”

此言一出，朝堂众臣皆觉可行。当下大水肆虐，无处疏导、无路泄洪，唯有围堵拦阻、勉强固土安民，乃是最直观、最可行的救急之法。

唯独舜帝微微蹙眉，沉吟劝诫：“鲧公心志可嘉、为民赤诚，实属难得。只是水性无常、顺势而流，堵者遏其势，疏者顺其性，遏水易溃，顺水永宁。以土堵洪，恐难长久，还望公三思，莫执一法、误了苍生。”

鲧心性刚毅、笃信己道，此刻救民心切，只觉乱世需用重法、急祸当用急策，并未将舜帝规劝放在心上，再度叩首坚请：“方今万民垂死、山河待毁，臣不求万世永定，只求先止洪浪、暂安生灵！九载为期，臣必竭尽心力、以身殉事，若治水无功，甘愿领罪、毫无怨言！”

其言赤诚、其志坚定，声声皆是为民请命的决绝。尧帝见状，心中感念其忠勇，遂决意放权，亲授治水节钺，举国人力、物力、财力尽归鲧公调配，令其总督九州治水大事，全权救民安土。

自此，崇伯鲧受命于危难之间，扛起九州治水重担，开启九年漫漫治水之路。

鲧领命之后，即刻遍历九州、踏勘水势。亲眼所见，平川万顷尽成泽国，千里良田深埋水底，村落城郭坍塌殆尽，流民遍布荒丘，啼饥号寒、夜夜悲泣。更见洪浪奔腾、无坚不摧，山河旧貌尽数崩塌，天地生机几近断绝。惨状入目，锥心刺骨，鲧心中愈发笃定，唯有高筑堤坝、严防死守，方能护住一方水土、保全一方万民。

他即刻调配四方民力，集结九州青壮，分驻江河两岸、泛滥要道，定下遍地筑堤、层层堵截、步步锁水的治水方略。凡江河漫溢之处，皆垒土为堤；凡支流泛滥之所，皆筑坝拦截；凡洼地积水之区，皆堆土垫高。

九年岁月，寒来暑往、风雨无休，鲧未曾一日懈怠、未曾片刻安闲。他弃王庭安逸、远故土家园，朝夕奔走于江河两岸、洪泽之间，沐雨临风、踏泥履浪，与民同劳、与苦同在。

春日阴雨连绵，他冒雨督工，一身泥泞、满身寒湿，立在滔滔水畔，亲自丈量堤岸高低、划定坝基宽窄，手把手教导万民夯土垒石、加固堤身；夏日洪峰骤至，他昼夜不眠、坚守险段，亲率民夫奔赴危堤，搬石填土、堵缺补漏，数次身陷洪险、险些葬身浪底；秋日水势稍缓，他不敢懈怠，率众修补溃堤、拓宽坝体，层层加固、步步夯实，以防来年水患复燃；冬日寒风彻骨，冻土坚硬、施工艰难，他依旧驻守荒野，与民夫同饮寒水、同食粗粮，咬牙坚持、不曾停歇。

鲧为人刚正严苛、律己极严，待民虽宽厚仁慈、体恤辛劳，对治水工事却分毫不让、精益求精。堤身不实者必令重夯，坝基不固者必令重修，缺口隐患尽数排查，半点不肯敷衍。九年之间，九州万里江河两岸，层层长堤拔地而起，连绵不绝、纵横交错，如长龙锁江、巨壁拦浪，硬生生将漫天泛滥的洪水分段围困、暂时遏制。

初时堵水之法颇有奇效，肆虐的洪浪被长堤阻隔，漫野泛滥的水势渐渐收敛，部分高地重露土层，困守孤丘的万民得以短暂安居，荒废的故土堪堪有了复苏之机。四方百姓感念鲧公辛劳，人人称颂、户户感恩，皆以为洪灾将平、山河将复，盛世可再重来。

奈何水性顺势、堵必溃堤，此乃天地至理、万古不变。

鲧公执着围堵之法，只知遏水之势、不知顺水之性，只晓拦洪止浪、不懂泄洪归流。漫天天水经年不休，四方积水只进不出、只蓄不泄，层层积压、步步高涨。被长堤围困的江河，水势日日抬升、水压层层剧增，堤内积水淤积厚重、无处疏通，地底暗流日夜冲刷坝基，看似坚固的长堤，实则早已根基虚空、隐患丛生。

待到第九年盛夏，天道降旷世暴雨，不同于往日绵绵细雨，此番黑云压地、风雷齐作，雨柱如枪如戟、砸地生烟，连旬昼夜无歇、狂泼不止。九州天地如同倒扣的水瓮，无尽天水倾落不休，新雨叠旧涝、积水汇洪川，被长堤禁锢九年的江河，水位日夜疯涨，层层水压死死挤压万里堤身。彼时江河水面，早已远超两岸高地，浩浩荡荡悬于平川之上，形同悬空天河！堤外是暂得喘息的万民聚落、新生良田，堤内是蓄积九年、郁郁欲爆的滔天凶水，一堤隔生死、一线系九州，局势凶险到了极致。洪浪日日撞击堤体，轰隆之声不绝于耳，震得地脉微颤、四野轰鸣，山野鸟兽惊惧奔逃、伏地战栗，天地间尽是大水咆哮的可怖凶音。

起初只是低洼堤段细密渗水，点点水痕洇湿土壁，转瞬化作细流喷涌。暗藏堤基的千年暗流早已掏空土层，将坚实坝体蚀得中空虚浮，表层厚土看似完好，内里早已千疮百孔、不堪一击。不过半日光景，堤身陡然裂开数道丈宽巨缝，裂痕如蛛网蔓延、极速扩散，咔咔崩裂之声刺耳惊心！值守民夫见状魂飞魄散，嘶吼奔走、奋力填土堵缝，奈何水压滔天、人力微薄，杯水难救车薪。未及片刻，最先开裂的南段长堤轰然塌陷，一道数十丈的巨大缺口骤然撕开，紧接着连锁崩塌顺势蔓延，自南向北、横贯千里，万里长堤节节断裂、层层坍塌！

一时间，天崩地裂、轰鸣震野，声声巨响叠荡相撞，百里山川尽皆震颤。九年禁锢的洪荒大水挣脱枷锁，化作数十丈高的滔天水墙，白浪翻涌、浊涛奔腾，裹挟千年淤泥、万斤巨石、断折林木、残破堤土，如太古凶兽脱困、天河倾覆落地，顺着缺口狂冲肆虐、横扫四野！水势之猛，无可匹敌；浪威之烈，无物可挡。坚石被浪卷碎、厚土被水掀翻，方才稳固的河岸、新筑的田垄、修葺的村居，触浪即溃、转瞬消融。奔洪水势摧枯拉朽，一路碾压、一路吞没，浪头过处，万物平空尽灭！

岸畔万民原本安居故土、劳作谋生，忽见远山水势滔天、白浪盖地而来，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老弱瘫地痛哭、孩童惊啼不止，青壮百姓弃耕奔逃、扶老携幼仓皇逃命。奈何洪浪飞驰、快过奔马，人跑一步、水追数丈，转瞬便追上奔逃人群。无数百姓被浪头瞬间吞没，无声无息卷入浊流、浮沉翻滚；来不及撤离的村落，整村整落被大水兜底掀起、顷刻荡平，屋舍梁柱碎木随浪翻滚、尸骨杂物浮沉满江。此前数年缓缓恢复的良田、乡路、聚落，九年点滴积攒的生机烟火，在这滔天溃洪面前，尽数化为乌有！方才露土的平川再度深埋汪洋，好不容易喘息的九州万民，再度坠入无边绝境，遍野哀嚎、满江悲苦，惨状较之九年前初遭大水，更烈数倍！

鲧公立于崩堤之上，浑身淋透、满身泥泞，望着眼前滔天溃浪、遍野汪洋，望着万民哀嚎、故土尽毁，身躯僵立、心如刀割。九年夙兴夜寐、殚精竭虑，一心只为治水安民，拼尽心力、耗尽民力，终究落得全盘皆输、山河再崩的结局。

风雨之中，这位操劳九载的老者须发凌乱、神色沧桑，满目疲惫与悲凉，低声长叹，字字皆是执念与遗憾：“吾一生为民、九载尽瘁，自以为坚堤可锁洪波、厚土可安九州。奈何天道难违、水性难束，堵之法终是虚妄，满腔赤诚、半生坚守，竟成空梦！”

他心中深知，非是人力不尽、非是心力不足，实是治法偏差、执念误事。逆天围堵、强行遏水，终究难敌天地造化；固执己见、不循水性，终究难平万古洪灾。九年之功，虽护得九州短暂安宁，却埋下积水淤积、溃堤更烈的滔天隐患。

水势大溃、灾情复烈的消息传回朝堂，尧帝痛心疾首、神色黯然，舜帝抚案长叹、悲悯苍生。众臣皆知鲧公勤勉赤诚、劳苦功高，本心从未负民、从未负国，奈何治法谬误、天道不遂，终致功败垂成、酿成大憾。

未几，鲧公自缚请罪，孤身返回王庭，跪伏明堂之下，神色坦然、无半分辩解：“臣领治水大任，九载辛劳、终究无功，固执堵法、误民误土，致使洪灾复烈、九州再沦。臣力已竭、智已穷，败局已定，甘愿领受责罚，无怨无悔！”

尧帝望着这位须发尽白、满身风霜的老臣，念其九年鞠躬尽瘁、一心为民，心中悲悯、万般不忍，却又无奈于国法昭昭、劫祸惨重，只得默然长叹、束手无言。

舜帝上前躬身，恳切言道：“鲧公之心，赤诚可鉴天地；九年之劳，勤勉可昭九州。公非怠惰、非自私，唯是执念太深、治法偏颇。有心救民，却困于一法；竭力安世，却逆于天道。成败非罪，得失皆功，公之赤诚，万民永记。”

鲧公抬眸望向苍茫雨幕、漫天汪洋，心中执念虽破、遗憾难消，缓缓道：“臣知错矣。水者，天地之灵气，顺势而活、逆势而崩。堵之为困、疏之为宁，此乃天地至理，臣九载方悟，为时晚矣！吾身可罚、吾罪可恕，唯愿后继有人、承吾未竟之志，弃堵从疏、顺天治水，早日平定洪荒、安我万民、宁我九州！”

此言落罢，天地风雨萧萧、山河为之默然。

鲧公九年治水，勤勉无愧于心，执念终误于大势。虽无定水之功，却有安民之劳；虽留千古遗恨，却为后世铺平前路。正是此番失败、此番醒悟，为后世大禹治水留下前车之鉴、埋下万古伏笔。

自此，崇伯鲧治水无功、抱憾终世，洪荒巨祸依旧横行九州，万民依旧困于泽国、漂泊无依。

天道轮转、薪火相传，父业子承、成败相续。一位旷世治水圣人，即将应运而生、踏浪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