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怀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角余光扫过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尖顶，喉结动了动：“看，前面那个——尖顶直插云里的，错不了。”雨刷器还在规律地左右扫动，把玻璃上的水雾刮出短暂的清明，让那座建筑的轮廓愈发真切。

陈念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车窗外，圣巴塞洛缪大教堂正静静地立在街道尽头，只是那标志性的玫瑰窗和哥特式尖顶都被一团沉甸甸的乌云罩着，连阳光都透不进半分。“那个就是圣巴塞洛缪大教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只是这乌云太奇怪了，像块浸了墨的破布，死死粘在上面。”

车停稳在教堂前的广场，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戛然而止。陈念璘推开车门，冷风吹得他领口微动，他回头看向后座的贝蒂和副驾的怀特，语气坚定：“从现在开始，只有我和羽儿进去就好。教堂里情况不明，你们在外面等着更稳妥。”

怀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贝蒂身上时柔和了几分：“我明白了。你们放心，这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贝蒂，绝不让她再出任何差错。”

羽儿在陈念璘肩头扇了扇翅膀，光屑落在他的发梢：“那，要彻底地摧毁时空扭曲装置啰？可别留什么尾巴，不然这些乱七八糟的玄魔还得缠上来。”

陈念璘点点头，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转身朝教堂走去。

与此同时，四百年前的玄魔列车外，约翰凯特踩着满地枯叶走出车门，抬头就看见不远处那座熟悉的尖顶建筑，不由得愣了愣：“有点眼熟……莫非是圣巴塞洛缪大教堂？”

“约翰凯特。”羽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约翰凯特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羽儿？这里不是圣巴塞洛缪大教堂吗？我终于回到原来的时代了？”

羽儿的翅膀蔫了蔫：“很可惜，这是四百年前的圣巴塞洛缪大教堂。你看那石墙上的藤蔓，比你记忆里粗多了吧？”

约翰凯特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叹了口气：“害得我白高兴一场，还以为能立刻见到……”

“别这么丧气，”羽儿飞到他面前，翅膀亮了亮，“虽然是四百年前，但陈念璘他们也都来到此处了，咱们两边配合好，总能找到办法。所以，要加油啊。”

约翰凯特愣了愣，随即挺直了背：“是这样啊……那就按你的吩咐来，加油吧！”

他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嗨，这不是约翰凯特吗？跑这儿来送死了？”

约翰凯特转身，看到德格类斜倚在一棵老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雁翎刀，顿时皱起眉：“又是你啊。这次你想干什么，德格类？”

“其实我呢……”德格类的话刚说一半，突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正盯着他们。那是个穿着绣满诡异萨满纹理短裳的女人，衣襟上的蜈蚣状扣子泛着冷光，背后拖着膜状的翼翅，脚上是高高的花盆底靴，头上梳着两把头，头饰中间插着断肠草，模样说不出的怪异。

德格类脸色一变，猛地拔出雁翎刀就朝约翰凯特砍来：“少废话，接招！”

约翰凯特早有防备，掏出蟠铜宝刀一格，“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你果然是对立面啊！”他低吼一声，手腕翻转，宝刀带着劲风劈向德格类的腰间。

德格类慌忙后跳，雁翎刀在胸前划出一道弧线，挡住攻势。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在林间闪烁。约翰凯特的刀法刚猛有力，每一刀都带着破风之声；德格类则灵活得多，像只猿猴般在树间腾挪，雁翎刀专挑缝隙刺去。没几个回合，德格类就被逼得连连后退，肩头被刀风扫到，划开一道血口，踉跄着靠在树上，算是落了下风。

他正要再次扑上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那穿萨满服饰的女玄魔撑开翼膜，像鼯鼠般从树上滑下来，稳稳落在两人中间，眼睛死死盯着约翰凯特：“德格类，快点干掉那个不人不猴的男人吧！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德格类握着刀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收起了雁翎刀，低声道：“抱歉，我下不了手。”

女玄魔猛地转头瞪着他，声音尖利起来：“德格类，你究竟怎么回事？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受人指使做事，就不是德格类的作风了。”德格类抬起头，眼神复杂，“除非你还是我的额莫。不过你现在不是了——我额莫死了六年了。”

女玄魔像是被刺痛了，翼膜猛地张开：“你怎么对你额莫我说出这样的话！你这什么意思？难道你额莫阿图鲁衮代我成为玄魔，不是人了，你就不认我这个额莫了？那你为什么还要认你阿玛努尔哈赤？你别忘了，你阿玛努尔哈赤生你的时候，他当时已经是玄魔了！要不是你祖母求你外曾祖父把你阿玛救活，你阿玛的尸骨早就烂在哲陈部战场上的泥土里，以后哪来的你？你还认他，别以为你现在是一个区区普通人，你血液里流淌的还是玄魔的血！”

她说着，快步追上转身要走的德格类，翼膜几乎要扫到他的后背。

约翰凯特看着这混乱的一幕，低声咒骂了一句：“又有新的怪物出现了，真是的，根本没完没了。”他懒得掺和这玄魔家族的内讧，握紧宝刀，转身朝教堂底层的拱廊走去。

刚走到拱廊下，周围突然传来“嘶嘶”的怪响。数十条化蛇魔从石柱后窜出，蛇身带着毒涎朝他扑来；暗处还躲着后金的能射手和鸟枪手，箭矢和铅弹“嗖嗖”地射向他；更有血滴魔和刀斧魔嗷嗷叫着冲上来，刀光斧影在昏暗的拱廊里闪得人眼晕。

约翰凯特眼神一凛，蟠铜宝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刀身泛出红光。他先是纵身跃起，避开正面冲来的刀斧魔，反手一刀劈向空中的化蛇魔，刀刃划过蛇身，那些魔物瞬间化作黑烟消散。落地时，他顺势矮身，宝刀横扫，将两个后金士兵的腿砍断，同时左手抓住一支射来的箭矢，反手掷回，正中一个能射手的咽喉。血滴魔扑到近前，他头也不回，刀柄向后一撞，正砸在血滴魔的面门上，那魔物惨叫一声，化作黑烟。

一路砍杀过去，玄魔们纷纷倒在刀下，后金士兵的尸体也堆了一地。他在一个倒塌的石柜后发现了一个铜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样式古怪的钥匙和一块散发着幽光的妖异石。“这钥匙……看着跟四百年后的东西似的。”他嘀咕着，把东西揣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道弯，就见两个身穿丁字号衣、头戴圆锥红缨斗笠的玄魔士丁，正用鞭子抽打着一个坐在地上的17世纪打扮的男子。那男子左臂已经被抽得血肉模糊，却仍倔强地用手臂挡着。

约翰凯特怒火中烧，宝刀一挥，先解决了从头顶俯冲下来的两只化蛇魔，随即一个箭步冲到玄魔士丁身后，左手抓住一人的辫子，右手宝刀从另一人肋下刺入。那两个玄魔士丁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化作黑烟消失了。

“谢谢你，英雄！”那男子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草药递给约翰凯特，“这是止血的，你拿着用。”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跑了。

约翰凯特接过草药，刚揣好，羽儿就出现在他面前。他把钥匙和妖异石递给她：“给，你要的东西。”

羽儿接过，化作一道金光消失。

2026年的街道上，陈念璘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羽儿的身影突然出现，把钥匙和妖异石交到他手里。“约翰凯特那边搞定了，这边也该动手了。”羽儿说道。

陈念璘点点头，握紧妖异石，能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街道两旁的阴影里，突然传来“咔咔”的机械声——数只玄魔士勇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它们右臂是黑洞洞的炮口，下肢是滚动的车轮，拖着长辫的脑袋上戴着圆锥红缨斗笠，一看就不好惹。更麻烦的是，空中还飘着好几个飞头玄魔，除了之前见过的火红色脑袋的火灯魔，还有一种通体冰蓝的冰灯魔，正“呼哧呼哧”地喷着白气。

“来得正好。”陈念璘拔出金狼剑，剑身金光一闪。他先是侧身躲过玄魔士勇射来的炮弹，同时挥剑劈向最近的一只火灯魔，剑光划过，那火灯魔“嗷”地惨叫一声，化作一团火球熄灭了。另一只冰灯魔趁机朝他喷出冰球，陈念璘脚尖点地，纵身跃起，冰球砸在地上，瞬间冻结出一片冰碴。他在空中翻身，金狼剑反手刺出，正中冰灯魔的核心，那魔物瞬间变成一块冰雕，“啪”地碎在地上。

解决了飞头魔，他落地时顺势一滚，避开玄魔士勇的炮口，剑刃横扫，切断了它的车轮轴。那玄魔士勇“哐当”一声摔倒在地，陈念璘补上一剑，让它化作黑烟。

刚清理完街道，圣巴茨餐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桌椅翻倒的声音。陈念璘冲进去，只见里面挤满了玄魔——玄魔士勇和毒魔正趴在餐桌上，大口吞咽着蟹肉山葵酪乳和炸鱼薯条，嘴角还挂着肉沫；几个身材魁梧的刀斧魔则在抢一盘猪排，打得不可开交，发出“嗷嗷”的怪笑。

羽儿在他肩头故意提高了声音：“啧啧，玄魔们的吃相也太没形象了，跟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

陈念璘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你是想拉我跟它们大斗一场，好让它们别再糟蹋食物？”

羽儿笑得翅膀都抖了：“不然呢？总不能看着它们把这儿霍霍完吧。”

陈念璘看着手指上的驱环，那环上的纹路正隐隐发光：“行啊，既然它们吃得这么香，你也一起‘开饭’吧。”

话音刚落，那些玄魔就被惊动了。一个刀斧魔抓起桌上的煎海鲈鱼朝陈念璘砸来，鱼身上的油汁溅了一地。陈念璘侧身躲过，金狼剑带起一道金光，直劈那刀斧魔的脖颈。那魔物还没反应过来，就化作黑烟消散了。其他玄魔见状，纷纷放下食物扑了上来——毒魔喷出绿色的毒液，玄魔士勇的炮口对准了他，连地上的刀叉都被它们当作武器扔了过来。

陈念璘脚步轻点，在桌椅间灵活穿梭，金狼剑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命中玄魔的要害。毒魔的毒液被他用剑风挡开，玄魔士勇的炮弹则被他引向其他魔物，一时间餐厅里爆炸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手指上的驱环吸收着玄魔的黑血，光芒越来越亮，仿佛也在“进食”一般。

没一会儿，餐厅里的玄魔就被清理干净了。陈念璘在一个被打翻的酒柜后面发现了一个嵌在墙里的箱子，他用剑撬开箱锁，里面躺着一把雕刻着貔貅图案的古朴长剑，剑鞘上还镶嵌着一块白泽形状的玉佩。“白泽貔貅剑？”他拿起剑，掂量了一下，剑身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这剑不错。”

他回头看了眼羽儿，嘴角勾了勾：“谢了，刚才那声‘开饭’喊得挺及时。”

羽儿得意地扇扇翅膀：“那是自然。”

陈念璘握紧新得的剑，冲出餐厅，来到刚才看到的那道门槛前，掏出羽儿给的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槛缓缓升起，露出后面的小巷。

小巷里同样布满了玄魔，血滴魔在墙上游走，玄魔士勇的炮口对准了巷口，火灯魔和冰灯魔则在头顶盘旋。陈念璘没有丝毫犹豫，白泽貔貅剑出鞘，剑身上的白泽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淡淡的白光。他先是一剑劈开一个冰灯魔喷出的冰球，随即手腕翻转，剑刃划过一道弧线，同时解决了两只血滴魔。对付玄魔士勇时，他则利用小巷狭窄的地形，引诱它们互相炮击，再趁机补上一剑。

清理完小巷，他在一个垃圾桶后面找到了另一个箱子，里面装着一块金眼石。他把金眼石交给羽儿：“给约翰凯特送去。”

羽儿接过金眼石，瞬间消失。

四百年前，约翰凯特正站在第二层门楼的南墙前，看着墙上那个巨大的蜘蛛雕像发愁。羽儿的身影突然出现，把金眼石递给了他。他眼睛一亮，立刻将金眼石放进蜘蛛雕像没发光的眼洞里。雕像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金光，“轰隆隆”一声，身后的石门缓缓打开了。约翰凯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而在2026年的时空，陈念璘走出小巷，终于来到了圣巴塞洛缪大教堂的正门。教堂两侧的罗马式连拱廊下，玄魔们正虎视眈眈——除了熟悉的刀斧魔、血滴魔、毒魔、火灯魔和冰灯魔，还有一种新的玄魔：它们像幽灵一样漂浮在半空，下半身是气体状的，穿着萨满教的服饰，头戴鹿角帽子，流苏遮住了整张脸，只有双眼透出幽幽的蓝光，腰间挂着腰铃，手里还拿着八角鼓。

“魔幽灵？”陈念璘握紧了白泽貔貅剑，“看来又有新花样了。”

那些魔幽灵见他过来，立刻摇起了八角鼓，鼓面发出暗红色的气焰，朝他袭来；同时腰间的腰铃“叮铃铃”作响，尖锐的超声波让陈念璘耳膜一阵刺痛，身体都有些发僵。

“来得好！”陈念璘咬着牙，强忍着不适，白泽貔貅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光，将气焰劈成两半。他看准一个魔幽灵，脚下猛地发力，纵身跃起，剑刃直刺那幽灵的双眼。那魔幽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流苏下的脸似乎扭曲了一下，随即化作黑烟消散了。

解决掉第一个，剩下的魔幽灵更加疯狂，气焰和超声波齐发。陈念璘却找到了规律——它们摇铃时动作会变慢，他趁机左右腾挪，避开气焰，同时用剑精准地攻击它们腰间的腰铃。每击碎一个腰铃，就有一只魔幽灵化作黑烟。没一会儿，连拱廊下就清净了。

陈念璘继续往上走，来到第二层。这里布满了诡异的球形装置，像是玄魔的某种能量源，魔幽灵在装置间漂浮，还有几只魔火猞猁狲和魔冰猞猁狲正趴在装置上，警惕地盯着他。

陈念璘手上的白泽貔貅剑挥出，剑风带着寒气，先解决了两只扑上来的魔火猞猁狲。魔冰猞猁狲喷出冰雾，想冻住他的脚步，他却踩着那些球形装置灵活跳跃，剑刃从冰雾中穿出，将它们一一斩杀。最后剩下的几只魔幽灵，被他用同样的方法击碎腰铃，化作黑烟。

清理完第二层，他在一个球形装置后面发现了一把古朴的铜钥匙，样式和之前那把很像。他把钥匙交给羽儿：“给约翰凯特送去，应该用得上。”

羽儿接过钥匙，化作金光消失在空气中。

约翰凯特在四百年前的石门后接过钥匙，看着眼前更深邃的通道，握紧了手中的蟠铜宝刀，一步步走了进去。而陈念璘，则在2026年的圣巴塞洛缪大教堂里，朝着更高层走去，那里或许就是时空扭曲装置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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