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抓个正着！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一声闷响。

是翠珠的膝盖，实实在在磕在了青石板上。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像风里最后一片快要掉下去的叶子。

“奴、奴婢知错了……”声音都是碎的，根本连不成句，“奴婢就是……就是着急，怕耽误了小姐喝茶……”

她的头恨不得埋进地里去。

陈青就站在那儿，一身黑衣，一半在月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落在我脸上，像两颗又冷又硬的星星。

我感觉他看了我很久。

可能也就几秒钟。

但这几秒里，我后背的肉一寸寸绷紧了，指甲抠进手心，抠出几个白印子，又悄悄松开。

终于，他把视线从我脸上挪开了，落到地上那个快要瘫成一滩泥的翠珠身上。

“起来吧。”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可就这么三个字，院子里那根绷到快要断掉的弦，好像忽然就松了那么一小下。

翠珠没敢动。

还是我伸手，把她拽了起来。

她胳膊凉得像冰，全是湿腻腻的冷汗，碰到我指尖的时候，还狠狠哆嗦了一下。

这丫头，魂都吓飞了。

我用力扶稳她，故意摆出主子的架子，声音放得平平的，但又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回去。”

“明天再去摘。毛手毛脚的，惊动了陈侍卫。”

翠珠一个劲儿点头，喉咙里发出小猫似的呜咽，头也不敢抬，就死死盯着自己沾了泥的鞋尖。

我扶着她转身，往屋里走。

一步。

两步。

我的脚步很稳，踩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整个后背，都空荡荡地亮给了陈青。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在我的脊椎骨上。

又冷，又尖。

但我没回头。

脚步也没乱。

就这么扶着翠珠，不快不慢地，走回那扇门。

就在跨进门槛的一瞬间，我飞快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墙角。

翠珠刚才折腾的那个地方，乱七八糟。

破瓦罐倒了，捆好的枯树枝散了一地，地上还有一个踩得乱七八糟的脚印。

月光照得一清二楚。

陈青就是从那边的阴影里出来的。

他一直都在。

像个鬼影子，藏在黑暗里，连呼吸都听不见。

要不是翠珠这个蠢丫头动静太大，他恐怕还会继续看下去。

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看我会不会出来。

看我……会怎么演。

我收回视线，把翠珠拖进屋。

反手，关门。

吱呀......

上的声音，在夜里特别响。

也把门外那道冰冷的视线，彻底隔绝。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点点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勉强能看到桌子和床的影子。

黑暗浓得像墨，心跳声在里面“咚咚”地响，震得我耳朵疼。

翠珠一进门，腿一软，就顺着门板滑到了地上。

她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好几道沟。

我没管她。

我背对着门，站在原地，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没走。

陈青还站在院子里。

就像过去每一个晚上一样，守着这扇门，守着我。

但是今晚，不一样了。

他看见翠珠翻墙了。

他也看见我用一个蠢到家的借口撒了谎。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我知道他看见了。

这是一场没说话的交锋。

他亮出了他的“尽忠职守”。

我亮出了我的“拼死护短”。

棋盘上，落下了一颗新子。

我走到桌边，摸到火折子，嚓的一声，点亮了油灯。

昏黄的光晕开来，照亮了翠珠那张又是泪又是泥的脸。

她抬起头，眼睛里都是吓破胆的迷茫。

“小、小姐……”她嗓子都哑了，“奴婢……我就是想……”

“我知道。”我打断她，声音很轻，“你想出去，想帮我打听消息，是不是？”

翠珠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娘死前说了，让我一定要护着小姐……可我没用……我什么也做不了……就看着小姐被他们关在这里……”她哭得说不下去，一个劲儿地用手背抹脸。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灯光摇摇晃晃。

“翠珠，你听着。”我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在这里，第一件事，是活着。人活着，才能看，才能听，才能想办法。死了，或者被赶出去了，就什么都完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

“今天晚上，你要是真翻出去了，会怎么样？”我问她。

“被……被抓回来……”

“然后呢？”

“打板子……或者……被卖掉……”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我呢？”我又问，“我这个主子，管不住自己的丫鬟，由着她半夜翻墙，打探王府的秘密，你猜我会是什么下场？”

翠珠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倒抽一口冷气。

“所以……小姐刚才是在救我……也是在救您自己……”她好像终于明白了，脸上的恐惧更深了。

“不全是。”我摇摇头，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黑得一塌糊涂。

“我也是在告诉他，”我说，“我院子里的人，我自己能管。他陈侍卫只是个看门的，不是审案的，有些线，他不能踩。”

翠珠还是似懂非懂。

我没再解释。

今晚这么一闹，翠珠的胆子估计是吓破了，短时间不敢再乱来。

陈青那边，也算收到了我的警告。

至于那个“采茉莉”的借口……

我走到床边，掀开枕头，手指在床板边缘摸索，找到一道细微的缝隙，轻轻一抠。

一块薄木板被我抽了出来。

里面，躺着那个灰扑扑的油纸包。

我把它拿出来，凑到灯下，一点点展开。

纸里面，还是那片烧焦了的信纸。

上面的字看不清楚，但有几个字眼，像针一样扎眼。

“盐引……数目……王府有……三月……”

后面没了。

盐引。

数目不符。

王府。

三月。

这些词在我脑子里疯狂地转。

盐引是大买卖，是钱。数目不对，就是有人在里面搞鬼。

王府……是顾衍之的王府？还是哪个王府？

我爹一个文官，怎么会掺和到这种要命的事情里？

还有“三月”，是时间？还是暗号？

线索太碎了，根本拼不起来。

我需要更多。

可我被关在这个鬼地方，门外是陈青那座冰山，再外面是高墙。

信息？行动？全都是零。

脑子里，那几个光团不安分地闪烁起来。

代表种田的绿色光团今天倒是挺满意。

它让我剪了枯树枝，我剪了，还捆起来堆在了墙角——就是翠珠今晚踩着翻墙的那堆。

它让我松了土，我松了，用那把破铁锹，在墙根下翻了一小块地。

它还让我收集了露水。

每干完一样，它就高兴地亮一下，给我一点暖洋洋的感觉。

这些没用的“农活”，倒成了我唯一能在院子里走动，观察地形，甚至制造点“意外”的借口。

代表权谋的金色光团静悄悄的，但里面的光好像更浓了。

它在看，在等。

等一个能下手的机会。

粉色的言情光团最烦人，它好像对刚才“冷面侍卫深夜对峙”的戏码很兴奋，一个劲儿地散发着甜腻腻的气息，好像在催我：再来点！

再来点！

剩下那几个悬疑、修仙、星际、娱乐圈的光团都挺安静。

我吹了灯。

黑暗又把一切都吞了回去。

翠珠已经蜷在门边睡着了，偶尔还会抽一下，像做了噩梦。

我没睡。

靠在床头，闭着眼，意识沉进脑子里那片乱七八糟的光团里。

七个系统，七种规则，七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而我，苏晚亭，被困在这里，像个笑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从死黑，变成了有点发青的颜色。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鸡叫。

就在黎明前最安静的那一刻......

叩、叩。

两声敲门声，不轻不重，不高不低。

我瞬间睁开了眼睛。

翠珠也被吓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我下了床，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门外，传来了陈青的声音，还是那个没什么起伏的调子。

“苏姑娘。”

我吸了一口气，伸手，拉开了门。

晨光涌了进来。

陈青就站在门口，一身黑衣穿得整整齐齐，腰间的刀穗子都没乱一根。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晨光里锐利得吓人。

顿了顿，他开口。

“王爷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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