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送上门的脸，不打白不打

陈青看着我，顿了顿，才开口。

“王爷口谕。”

晨光落在他脸上，给他硬朗的轮廓镀了层金边，可那双眼睛，还是冷的像淬过冰的刀。

“苏姑娘初愈，总在院里待着对身体不好。”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公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王爷开恩，许姑娘每日午后，在西花园走动半个时辰。那里清净，人少，适合养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像在确认我听懂了没有。

“在下会随行。”

他补了一句，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随行”两个字，他说得有点重。

我垂下眼，屈膝行礼：“多谢王爷恩典，有劳陈侍卫。”

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温顺。

陈青点了下头，转身就走，回到了院中他常站的那个位置，背影挺得像一杆枪。

门轻轻关上了。

翠珠凑过来，满脸惊喜，又小心翼翼的。

“小姐……王爷这是……许您出门了？”

“嗯。”

我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的在粗糙的桌面上划过。

西花园。

听着还行。

可翠珠打听来的消息说，那地方偏僻得很，都是些假山破石头，花草也半死不活的。

还有个小池塘，夏天全是蚊子。

除了打扫的下人，就只有些犯了错的妾侍才会被赶到那里“静思”。

散心养病？

呵，这是嫌听雨轩这个笼子太小，给我换了个大点的，还能放放风。

还得有人看着。

半个时辰。

连自由都是掐着点给的。

我端起桌上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满嘴的涩味。

也好。

总比困死在这四面墙里强。

至少能看看外面的天，外面的人。

* * *

午时刚过，陈青就准时出现在了门口。

他没敲门，就那么站着，像个门神。

翠珠帮我披上件旧披风，系带子的手还在抖，显然昨晚吓得不轻。

我拍了拍她的手，走了出去。

陈青在前面带路。

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和我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

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绕过一个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说是个花园，真是抬举了。

石子路缝里长满了枯草，花圃里只有些蔫头耷脑的灌木，叶子都黄了。

几座假山上爬满了青苔，湿漉漉的，透着一股阴冷。

空气里全是泥土的腥味和烂叶子的酸气。

景致清幽？

确实够“幽”的，幽静得像块坟地。

陈青领着我，沿着小路慢慢走。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翠珠跟在后面，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池塘。

池水是暗绿色的，很浑，上面飘着几片烂荷叶。

岸边的石头上，糊着一层厚厚的、墨绿色的浮藻，看着就腻歪。

池塘边围着一圈白石栏杆，上面也长满了青苔。

陈青在离池塘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转过身，公事公办的表情。

“苏姑娘可在此处歇息，时辰到了，在下会提醒。”

说完，他就退到旁边一棵光秃秃的树下，抱着胳膊靠着，眼睛看着前方，整个人却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走到栏杆边，手扶上去，冰凉湿滑。

低头看水，水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像一幅画坏了的水墨画。

脑子里，那几个光团静静悬着。

权谋系统在默默分析：偏僻、人少、监控严密。

种田系统嫌弃的弹出一行字：【水质：劣】。

只有那个粉红色的光团，不安分的闪烁着，蠢蠢欲动。

我刚皱起眉。

【叮！】

一个带着梦幻泡泡特效的粉色窗口，直接怼到了我眼前。

【检测到合适场景：静谧池塘，残荷零落，凄美！】

【检测到高价值目标：摄政王顾衍之！】

【目标行为分析：目标有30%概率于一个半时辰后，路过西花园外墙！】

【综合评估：场景B+，目标S，时机正好！】

【任务发布：制造意外落水，触发英雄救美！】

【要求：姿态狼狈中要带着脆弱美感，并发出能引起他注意的惊呼！】

【奖励：剧情能量+50，“楚楚动人”buff！】

【失败惩罚：无。（亲，机不可失哦~）】

我：“……”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30%的概率？还是“约”？

大冷天的让我跳这个脏水塘？还姿态？

这言情系统有病吧！

我正要把它关掉，一个尖细又傲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苏姑娘吗？好兴致啊。”

我转过身。

一个面白无须，穿着藏青色褂子的中年胖子，正摇着扇子从假山后走出来。

是赵管事。

翠珠说过，这人最是势利，专爱捧高踩低，刁难没靠山的人。

他走过来，先是瞟了眼不远处的陈青，看陈青没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下巴也抬高了几分。

目光在我身上那件旧披风上扫了一圈，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苏姑娘身子刚好，怎么跑这偏僻地方来了？这池水脏得很，万一不小心惊着了王爷养的锦鲤，那可就不好了。”

池水浑得连个鱼影子都看不见。

这话，明摆着是来找茬的。

翠珠在我身后，气得身体都僵了。

我垂下眼，再抬起时，脸上已经是一片温顺，甚至带着点病弱的苍白。

“多谢赵管事提醒，我只是出来透透气，不敢惊扰王爷的爱物。”

我的软弱让他很满意，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他没打算就此罢休，用扇子指了指池塘边一丛枯黄的菊花。

“啧啧，你看看，这些残花败柳，真是碍眼。”

他目光转回我脸上，笑容里满是刁难。

“苏姑娘既然闲着，不如帮忙清理清理？也算是为王府出份力了。”

让一个客人，去拔草清垃圾？

这已经不是敲打，是羞辱了。

翠珠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

我用后背悄悄挡住了她。

脑子里，那个粉红色的弹窗还在闪。

跳啊！快跳啊！

跳你个头。

我的视线，落在了赵管事站的位置上。

他为了指点江山，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脚下踩着的地方，正好是一片最湿滑的青苔。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

我抬起头，脸上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个怯懦的、甚至带着点感激的笑容。

“赵管事说的是，这些残花，确实碍眼。我……这就去清理。”

说着，我真的微微屈膝，慢吞吞的，像要绕过栏杆。

动作笨拙，像个大病初愈的人。

赵管事的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鄙夷。

果然是个软骨头。

我的一只脚，假装不经意的，向栏杆外迈出。

脚尖，轻轻点在了那片青苔的边缘。

身体，重心前倾。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我整个人像是站不稳，猛地向着池塘的方向歪倒下去！

“小姐！”翠珠吓得尖叫。

靠在树上的陈青，身体瞬间绷直，眼神锐利如刀。

而离我最近，正看好戏的赵管事，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惊吓！

我倒下去的方向，眼看就要撞到他！

他本能地向后猛退一步！

但他忘了，他自己脚下，也是那片要命的青苔！

“滋溜——！”

一声清晰的打滑声。

赵管事圆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像个陀螺一样乱转，手在空中乱抓。

他旁边，只有一个装满了浇花脏水的旧木桶。

“啪！”

他的手，狠狠撞在木桶上。

木桶被掀翻！

“哗啦啦——！！！”

一整桶泛着绿的、飘着烂叶子的、散发着恶臭的脏水，瀑布一样，从头到脚，结结实实浇在了赵管事身上！

“呃啊——！”

一声惨叫。

赵管事浑身湿透，站在原地，像个刚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落汤猪。

他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五官扭曲，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呆滞。

而我，在最后一刻，脚尖勾住了栏杆底部一块突出的石头，手也牢牢抓住了旁边的柱子。

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惊险的姿态，稳住了。

身上，只溅到了几点泥星子。

我大口喘着气，捂着心口，脸色苍白，满眼后怕和真诚的“关切”。

“赵、赵管事！”我声音发抖，带着哭腔，“您没事吧？！”

“这地也太滑了！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话音刚落。

花园入口的月洞门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面容严肃的老嬷嬷，带着两个婆子，正要穿过花园。

听到动静，她们停下了脚步。

李嬷嬷那双审视的眼睛抬起，远远的，精准的，落在了这片混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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