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猩红浪潮

受祝之子们走得很快，快到在通道入口的光线变化中只能捕捉到一连串模糊的深红色残影。

他们的身体在移动时有一种轻微的、不自然的错位感，他们的脊柱在胸椎的位置有一个不属于正常人体结构的弯曲，手指在握紧武器时关节的弯曲方向与人类的关节方向相反。

他们是附魔战士。

在很久很久以前，奥克莱斯见过他们。

在大远征的舰队中，在怀言者的训练甲板上，在那些仍然穿着银灰色甲胄的战士中间。

他见过那些后来成为受祝之子的战士，他们曾经和他一样，是军团中最普通的、最坚定的、最相信帝皇的战士。

然后洛迦把他们送进了恐惧之眼，让他们去寻找原初真相，那些回来的人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人了，他们的身体里住着别的东西。

第一个受祝之子从通道中冲出的速度，让奥克莱斯的“铭记”差了一拍才完成格挡。

他深红色的MKIV型甲胄已经被恶魔附体的力量扭曲得变形，左臂变成了一根覆盖着甲壳的利爪，利爪的尖端在挥动时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利爪的轨迹与“铭记”的剑刃在接触的瞬间爆出一团橙红色的火花。

奥克莱斯向后撤了半步，那个受祝之子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大。

刚才利爪与链锯剑角力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右臂伺服系统发出了过载警告的蜂鸣。

阿克图尔斯从他的左侧掠过，黑色甲胄的跳跃背包喷口在他通过奥克莱斯肩侧时喷出一道蓝色的火焰，链锯剑从上方劈落，目标正是那个受祝之子的颈甲与胸甲的接缝处。

但那个受祝之子的身体在阿克图尔斯的剑刃即将接触到的瞬间向左偏移了大约一掌的宽度，让剑刃从他的肩甲上擦过，带起一串火星和几片碎裂的陶钢。

阿克图尔斯的身体因为那一击的落空而向前倾了不到零点一秒。

利爪从下方撩起，目标直指阿克图尔斯的腹部，如果不是奥克莱斯的“遗忘”在同一瞬间从右侧切入、将那根利爪的轨迹挡偏了半寸，阿克图尔斯的腹腔就已经被剖开了。

“他们太快了”

阿克图尔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平稳，没有多余的喘息。

“他们在利用恶魔的感知，共生的恶魔会去帮助他们观察你的动作”阿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灵能者特有的那种穿透混沌噪音的清晰度。

奥克莱斯的左手在“遗忘”的握柄上收紧了一圈，阿蒙说得对，他能感觉到那个受祝之子在每一次格挡和反击之间的切换中，动作的起始点总是比他的动作早那么一丝。

附在他们体内的恶魔在读取他的意图，在他的大脑向肌肉发出指令的那一刻、在神经信号还在从他的脊柱向手臂传导的过程中、在他的剑刃还没有开始移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的下一个动作会是什么。

第二个受祝之子从通道中走出，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在涌入外殿时没有发出任何战吼，没有念诵任何亵渎的祷词，只有一种持续的、像蜂群在空中飞行时产生的低频嗡鸣，那是他们的身体在移动时，恶魔附体的能量在空气中摩擦产生的共鸣。

德罗夫迎上了第二个，蓝白色的铁骑型终结者装甲在冲锋时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墙，双持动力斧从两侧同时劈落，斧刃的轨迹将那个受祝之子的闪避空间压缩到几乎为零。

但那个受祝之子没有闪避，他的身体在被斧刃切中的瞬间发生了某种变化，深红色的甲胄表面泛起一层短暂的光泽，像油膜在水面上扩散时的虹彩。

斧刃切入那层光泽时遇到了一种奇怪的阻力，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无法切入深处。

德罗夫的第二斧在那层光泽消散之前再次劈落，这一次他换了角度，从斜上方切入，目标指向那个受祝之子右臂与肩甲的接缝处，在那里，甲壳般的利爪与原始甲胄的连接处有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像凝固血液一样的物质。

斧刃切入了那道裂缝，受祝之子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不像人类也不像野兽的嘶鸣，然后他的右臂从肩关节处被整条卸下，利爪和半截臂甲落在地上，还在抽搐。

但德罗夫没有追击，因为第三个受祝之子已经从他的左侧切入，利爪在他的蓝白色铁骑型腿甲上留下了一道从膝盖延伸到脚踝的深沟，如果德罗夫的护甲不是终结者级别的厚度，那一击就已经切断了他的腿。

凯尔·维拉克斯的自动炮塔开火了，那台被临时修复的自动炮塔在开火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不稳定的、像咳嗽一样的轰鸣，它的供弹系统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那根修好的输弹带在第一次射击时就出现了卡顿。

炮弹的射速比标准低了大约三分之一，精度比标准低了更多，但即使如此，那些炮弹仍然在受祝之子的队列中炸开了，爆弹在深红色的甲胄表面碎裂，冲击波将最前面的两个受祝之子向后推出了几步。

奥克莱斯在那一瞬间向前迈了一步。

“铭记”从右向左横扫，目标是被德罗夫卸下右臂的那个受祝之子的颈部。

链锯剑的锯齿在切入他的颈甲时遇到了与德罗夫之前遇到的那种同样的阻力，但他的剑刃没有滑开。

因为他在切入的那一瞬间，用左手的“遗忘”从另一侧抵住了那个受祝之子的头部，让他的头无法随着剑刃的推力转动，两把链锯剑从两个方向同时施力，将甲胄切开，将那个受祝之子的头颅从肩膀上分离。

那颗头颅在落地的过程中仍然保持着嘴唇翕动的姿态，他在重复一个词，那个词是“父亲”，那是他在成为受祝之子之前还保留的最后一个人类的念头。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受祝之子已经从通道中完全涌出，他们不再是一对一地在与他的人交战，他们在形成包围。

奥克莱斯感觉到受祝之子的移动方式变了，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形成一种协调的、像狼群围猎时的包围圈。

他们在将他与阿克图尔斯、德罗夫分隔开，用利爪和链锯剑在他们之间制造出一道道不断移动的屏障，让每一个忠诚派都只能看到自己面前的敌人，无法判断其他人的位置。

他向右移动了两步，试图重新与德罗夫建立视觉接触，但他的右侧，那原本应该是开阔空间的位置被一个受祝之子挡住了。

那个被德罗夫砍断右臂的、已经倒在地上不再动弹的受祝之子突然动了。

他的身体从地面上弹起，他那个还在流血的断口处突然伸出了数根黑色的、像触手一样的组织，那些组织将他残破的躯干从地面上拉起，然后用一种不自然的、像蜘蛛一样的方式向奥克莱斯的脚踝抓来。

奥克莱斯向后退了一步，但那些黑色触手已经缠住了他左脚的踝关节。

在他的前方，第四个受祝之子的利爪已经划破空气，直取他的面罩。

在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来不及格挡。

他的左手还握着“遗忘”，右手还握着“铭记”，两把剑都处于刚刚完成一次斩击的收势位置，他的左脚被缠住了，无法移动，他的身体处于一个无法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任何有效防御动作的姿态。

然后一道金色的光从他的右侧切入了那道利爪与他的面罩之间的空隙。

禁军的长戟在切入的瞬间精准地抵住了受祝之子的利爪根部，将那道即将刺入奥克莱斯面罩的轨迹偏转了大约两寸。

利爪从他的头盔左侧擦过，在银灰色的陶钢表面留下三道深深的划痕，但没有穿透。

金色的甲胄挡在了他与那些受祝之子之间。

奥克莱斯认出这就是之前在白银众门边站着的那个禁军，他没有说话，没有停顿，没有看奥克莱斯一眼。

他的长戟在格开利爪后没有收回，而是顺势向下一压，将那个受祝之子的身体带向了地面，同时他的左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刃，短刃的刀刃在拔出时带着一种淡蓝色的、像电弧一样的光。

短刃刺入了缠住奥克莱斯脚踝的那些黑色触手，触手在被刺中的瞬间收缩、枯萎、化为灰烬，奥克莱斯的左脚在那一瞬间恢复了自由。

然后那个禁军说话了，十分简短：“后退”

奥克莱斯没有犹豫，他向后撤了三步，退出了受祝之子的近战范围。

在他的余光中，他看到了更多的金色身影正在从白银众门的方向涌来，那些在王座厅里陪伴马卡多的禁军在听到外殿的战斗声后，从他们守卫的位置上分出了一部分力量，向这个方向赶来。

那个禁军站在原地，长戟在手中旋转了半圈，戟尖指向那些正在重新集结的受祝之子。

在他的身后，另外两个金色身影已经补上了他留下的空隙，在奥克莱斯与阿克图尔斯之间重新建立起一道防线。

第一个被奥克莱斯斩首的、头颅已经落在地面上的受祝之子在禁军到来后终于停止了最后的抽搐，他的身体在原地站立了几秒，然后以一种突然的、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方式轰然倒下。

那个在他体内居住的恶魔在他死去后试图逃离，一团黑色的、还在冒烟的物质从他的颈腔中喷出，在空中盘旋了不到一秒，然后被禁军短刃上附着的灵能火焰烧成了灰烬。

在更远处，在通道的另一端，那些荷鲁斯之子已经停在了距离禁军防线大约五十米的位置，他们在等受祝之子完成他们的任务，在等那道防线露出缺口，在等一个他们可以同时从两个方向发起攻击的时机。

阿克图尔斯退到了奥克莱斯身侧，黑色甲胄上新增了两道从肩甲延伸到肋部的切痕，不致命，但正在渗血。

“还能打吗？”奥克莱斯问。

“能”阿克图尔斯说，但他握着链锯剑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他的跳跃背包的燃料正在耗尽，他的肌肉在没有背包辅助的情况下正在承受超过设计负荷的压力。

德罗夫站在更远处，蓝白色的铁骑型终结者装甲上布满了利爪划出的沟槽，最深的一道已经穿透了外层陶钢，露出了下方的精金骨架，他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

凯尔·维拉克斯的自动炮塔再次开火，这一轮炮弹比上一轮更少，供弹系统的卡顿更严重了，每次射击之间需要更长的时间来重新装填。

但那些炮弹仍然精准地落在了受祝之子的队列中，将他们重新集结的阵型撕开了一道缺口。

禁军站在奥克莱斯与受祝之子之间，金色甲胄上的划痕在那些正在流淌的金水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回头，没有转身，没有确认奥克莱斯是否已经安全地退到了防线后方，他只是站在那里，长戟的尖端指向那些正在重新集结的猩红色的身影，说出了他在整个泰拉围城战中唯一一次向一个怀言者说出的话：

“你还能站多久？”

奥克莱斯在那一刻不知道他是在问那个问题，还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但他还是回答了：

“直到我倒下为止”

那个禁军的头盔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然后恢复了原位，在那微小的偏转中，奥克莱斯捕捉到了那双暗红色目镜后面的一次极其短暂的闪烁。

“准备战斗”禁军说。

通道的深处，更多的猩红色身影正在显形，在那些身影的后面，在更远的地方，绿色的甲胄正在缓慢地向前推进。

外殿中的战斗没有结束，但它暂时转移了焦点。

奥克莱斯站在那道金色防线的后方，银灰色的甲胄上布满了新的伤痕，三道来自利爪的划痕，一道来自链锯剑的擦伤，以及脚踝处那些黑色触手留下的、像灼烧一样的焦痕。

他的双手仍然握着“铭记”和“遗忘”，两把剑的锯齿在低转速下发出持续的低吼。

在他的身后，白银众门的门缝中透出的白色光芒仍然在闪烁，那扇门还没有打开，伏尔甘还没有回来。

他站在那道门与那些猩红色的身影之间，他身后是一个正在燃烧的永生者维持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面前是一群被恶魔附体的、曾经和他穿着同样颜色甲胄的叛徒，他站在那道正在不断变窄的缝隙中，一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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