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团长我们这样真能招到人吗

新兵们被阿克图尔斯和德罗夫带走了。

七个人，七个少年，排成一列跟着他们穿过正在重建的街道，向临时驻扎点走去。

塞巴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赤脚踩在砂石地面上，但他跟上了，他握在手心的那枚银灰色识别章在他行走时偶尔会反射一点午后的阳光，像一颗正在被握住的星星。

奥克莱斯看着他们走远，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他转身，回到征兵广场。

黑色圣堂的棚子前面队伍已经比上午短了，但仍然有人在排队，西吉斯蒙德仍然坐在那里，黑剑插在身侧，头环在午后刺目的日光下照出一道狭长的、边缘滚烫的阴影。

绯红之拳的棚子那边，泼拉克斯已经收起了表格，他正在和一个新兵说话，不是面试式的询问，更像是在说某件与战斗无关的事情，声音低沉，那新兵的手势也是松弛的。

奥克莱斯在自己的棚子前面站定，看了一眼那面在风中翻卷的银灰色旗帜，四芒星与火焰的图案在午后的光线下像一枚凝固的印章，那面旗帜下方空无一人。

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正在从广场上经过的少年们，看着他们的目光在黑色圣堂的旗帜上停留，在绯红之拳的旗帜上停留，在帝国之拳的旗帜上停留，然后从他的旗帜前掠过，像没有看到一样。

“这样招不到人”阿蒙的声音从棚子内部传来。

千疮之子的灵能者坐在一张弹药箱上，冰蓝色的眼睛半闭着，探针插在腕部数据接口中，尖端在空气中缓慢地画着某种他正在记录的符号。

“我们得想想办法”

凯尔·维拉克斯站在棚子的另一侧，铁灰色的甲胄上布满了焊接溅射的金属颗粒，他今早修好了那辆灰色兰德速攻艇的冷却系统，又顺手加固了棚子的支架。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面银灰色的旗帜上，然后移向那些从旗帜下方走过的少年，钢铁勇士的技术军士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我们得提供点东西”

“我们提供什么？”

“我们能提供一个战团，一个名字，一个未来”凯尔说。

阿蒙放下探针，冰蓝色的眼睛睁开。

“还有知识，那些被遗忘的东西，有些少年可能不需要黑色圣堂的火焰，他们需要解释。

关于这个银河、关于人类、关于我们为什么还在战斗的解释”

奥克莱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

“那就给他们解释”

凯尔从棚子后面的工具箱中取出几块从废墟中捡到的金属片，被炸碎的装甲板残片，边缘被高温熔化成不规则的形状。

他用焊枪将那些金属片切割成小型的、掌心大小的圆片，然后用刻刀在圆片表面刻出帕拉廷天鹰的轮廓，那双垂直排列的鹰翼，那只象征着人类通过科技和理性飞向星空的古老符号。

他在刻完第一块的时候举起来看了看，焊枪的火光在铁灰色的甲胄表面跳跃着，将那天鹰的轮廓照亮。

奥克莱斯坐在棚子的阴影中，他从腰间的密封袋中取出一卷羊皮纸，那是他在围城战后清理废墟时找到的，是某本被炸毁的书中的空白页，然后从口袋中取出一支他用了很长时间、笔尖已经被磨出斜面的羽毛笔。

他将羊皮纸在膝盖上展开，蘸了墨水，然后开始写，他的字迹是正式的、古老的高哥特语——

大远征时期帝国真理的标准书写格式，那种在帝皇还在行走于人类之间的时代被用来记录知识的、端正而清晰的字体。

“人类不是由神创造的，人类是由自己创造的，在帝皇统一泰拉之前，人类已经存在了数万年，在帝皇统一泰拉之后，人类将继续存在数万年”

他写得很慢，不是因为他写不快，是因为他在回忆那些在他失联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文字。

他在将那些从他记忆中缓慢浮现的、被亚空间漂流和泰拉围城战的炮火磨去了边缘的句子，重新落回羊皮纸的表面。

阿蒙坐在他旁边，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写下的每一个字，在那些字句之间，探针的尖端在空气中缓慢地画着某种更精细的符号。

他看着那些字句，记忆中的某个角落被翻动了一下，他也读过这些文字，在普洛斯佩罗还没有被焚烧的时代，在他的灵能还只是图书馆中的一项技能而非一项武器的时候。

那些字句将他带回了那个距离现在非常遥远的时刻。

一个少年在他们的棚子前停了下来。

他大约十三岁，穿着一件经过多次改动的机械教学徒工装，肩部的位置还能看到一处被拆掉的徽章留下的轮廓线，也许来自火星，也许来自某个铸造世界。

他手里攥着一个用绳子串着的几个废齿轮，目光从帕拉廷天鹰的图案上移到羊皮纸上的字迹上，又从那些字迹上移回奥克莱斯正在写字的笔尖上。

“你在写什么？”他问。

“帝国真理”奥克莱斯说。

少年沉默了片刻。

“我听说过这个，在帝皇行走于我们当中时，他用这些文字来统治，是真的吗？”

“当然，你想读一段吗？”

少年走近了一步，他站在棚子的边缘，站在那面银灰色旗帜的阴影中，看着羊皮纸上那些用高哥特语写成的、端正而清晰的文字。

他读得很慢，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在将那些字转换为另一种语言。

少年站在那里，握着那枚帕拉廷天鹰的挂饰，看着那卷羊皮纸上那些字迹——那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现在已经被逐渐遗忘的文字，然后他伸出手，将挂饰握在手心。

“我能加入吗？”少年问。

奥克莱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机械教学徒工装下面、在那些废弃齿轮的串绳后面、在看到那些被遗忘的文字时短暂地亮了一下的眼睛。

“可以，你叫什么名字？”

“马尔库斯”

“去那边登记”奥克莱斯指向凯尔·维拉克斯的方向。

铁灰色的技术军士正在将新刻好的帕拉廷天鹰挂饰摆成一排，那些银灰色的圆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马尔库斯走过去，在凯尔递来的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在他身后，更多的新兵正在向这边走来，他们的目光在那些帕拉廷天鹰的挂饰上停留，然后落在羊皮纸上那些正在被奥克莱斯写下的文字上，有人念出声来。

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大约十五岁，穿着一件被反复修补过但仍保持着利落线条的制服，走到桌前，在那些挂饰前面停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那些帕拉廷天鹰的图案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垂直的鹰翼，那只象征着人类通过科技飞向星空的古老符号，然后转向奥克莱斯。

“你们在招人？”

“对”

“什么条件？”

“你会识字吗？”

“会”

“会战斗吗？”

“在围城战期间，我在废墟的巷道里和邪教徒打过巷战”

奥克莱斯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眼睛后面，在那些关于不怕死的陈述后面，他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一种比勇气更沉默的、比骄傲更稳固的、像某种需要被锚定才能继续存在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将羊皮纸上刚刚写完的那一页撕下来，递给少年。

“读完这个，然后决定”

少年接过羊皮纸，他站在那里，在银灰色旗帜的阴影中，在那些帕拉廷天鹰的挂饰之间，低声念着那些从另一个时代传来的文字。

那些字句在他的声音中从高泰拉语转换为低哥特语，从过去的形态转换为现在的形态，他读完后，将羊皮纸折好放入自己的口袋。

“我加入”他说。

凯尔·维拉克斯登记了他的名字，少年转身，在棚子侧面站定，他的手中握着那枚他刚刚领取的帕拉廷天鹰的挂饰————

银灰色的圆片，表面刻着垂直展开的双翼，边缘有一道浅浅的、被刻刀留下的划痕。

他把它挂在自己的脖子上，那只在围城战期间和叛军打过巷战的、仍然在微微颤抖的双手，在挂饰的圆片上停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那个棚子前面的人没有断过，他们经过那些黑色圣堂和绯红之拳和帝国之拳的旗帜，经过那些在战争中证明过自己的战团的棚子，然后走到这面银灰色的旗帜下面，看到那些正在被刻出的帕拉廷天鹰挂饰，读那些正在被写下的帝国真理的文字。

他们站在那面四芒星与火焰的旗帜前方，从凯尔手中接过一枚银灰色的挂饰，站在棚子侧面的阴影中，等待着被一起带回去。

奥克莱斯的笔在羊皮纸上继续移动着，他写下来的那些字句在他搁笔后仍然在纸上停留着，像某种正在缓慢凝固的、不会再被改变的东西。

不是神的话，不是神的话被篡改后的回声，而是人自己在漫长的历史中形成的痕迹，和那些它还能继续存在的证据。

阿蒙看着棚子侧面那群正在等待的少年，他们手中握着那些帕拉廷天鹰的挂饰，有人正在低声阅读，有人在互相传递，有人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枚银灰色的圆片，看着它表面那双垂直展开的鹰翼，一言不发。

他的探针从腕部收回，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短暂地眯了一下。

“总共十四个”

奥克莱斯抬起头，他看了一眼那些少年————

十四个人，站在棚子侧面的阴影中，有人还在低声讨论，有人正在等待，有人那枚帕拉廷天鹰的挂饰被握在手心。

他看向那面在风中翻卷的银灰色旗帜，看向那些正在从远处走来的、更多的、正在向这个方向走来的身影。

他的笔在羊皮纸上停下来，墨水的尖端在空气中凝结了一瞬，然后他搁下笔，站起身来。

他站到那面旗帜的前面，银灰色的甲胄在午后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种正在变亮的光，他低头看着那些少年，在那些被遗忘的文字、那些被重新刻出的符号、那些正在被聚拢的沉默之间。

“记住这些文字，记住这个符号，记住这个名字，然后你们就是真言使者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