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虔诚之盾

第五天清晨，他们登上了虔诚之盾号。

轨道穿梭机穿过泰拉的大气层时，那艘战斗驳船正在晨光中缓慢旋转。

它的船体是一种被净化的灰白色，船壳表面布满了大远征时期的伤痕：

被能量武器熔化的装甲板，被炮弹击穿的舱壁，被异形登船爪撕开的裂口，那些伤痕在暗影远征的缴获后被修补过，机械教用标准化的合金板覆盖了最大的裂口，但在修补材料的接缝处，仍然可以看到下方那层更古老的陶钢表面。

穿梭机停靠在机库甲板时，奥克莱斯是第一个走出舱门的人。

银灰色的甲胄在机库的照明灯下反射着冷冽的光，他的脚下是金属甲板，那种在无数的阿斯塔特舰队中通用的、由标准化钢制格栅构成的、能让靴底的泥土和血液在通过格栅时落入下层收集槽的设计。

他站在那里，在机库空旷的空间中，身后跟着他的人，脚下站着他曾经熟悉的甲板。

他认识这艘船。

凭借那些数十年前残留在他肌肉记忆中的微妙细节：

机库甲板照明灯的排列方式，舱门开启时的气压释放声，那条从机库通向舰桥的主通道在第三个转角处会出现的一段不显眼的甲板落差。

那些细节不是他在主动回忆它们，而是在他看到它们的时候，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地认出了它们。

“你以前来过这里？”阿克图尔斯问，黑色甲胄在他身后，跳跃背包的管线经过修复后已经不再漏气。

“来过，很久以前，它是怀言者舰队第三分舰队的旗舰”

阿蒙从穿梭机的舱门中走出，冰蓝色的眼睛在机库的照明灯下微微眯了一下，他的探针已经从腕部伸出，尖端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很短的、他正在确认的灵能符号。

它在成型后没有持续多久就消散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在消散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净化工作做得很好，没有残留”

他们离开机库，沿着主通道向舰船的内部走去，通道两侧的舱门都是关闭的，门上的标识牌已经被拆除，只剩下一排排空的凹槽。

有些凹槽中还能看到固定螺栓的断口，像某种被拔除的牙齿留下的牙槽，那些标识牌上曾经刻着怀言者的连队编号、作战单位名称和负责区域。

那些曾经在这艘船上行走的战士的名字，那些曾经在这艘船上被记录下的作战日志，那些曾经在这艘船上举行过的战前简报和战后总结，它们全部被拆除了。

军械库在舰船的下层甲板，那扇门没有被拆除标识牌，标识牌还在，但上面的文字被喷涂覆盖了，只剩下粗糙的灰色涂装。

门被推开时，铰链发出了长时间没有被使用后特有的那种金属摩擦声。

门后的空间比奥克莱斯预想的要大得多，一排排的武器架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型号的武器。

爆弹枪、等离子枪、链锯剑、动力剑，它们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均匀的防锈油膜，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每一件武器的标记都是机械教的标准库存编号，那些编号都是统一标注过的，在武器架的尽头，在军械库的最深处，是一排排更沉重的轮廓。

动力甲。

奥克莱斯走过那些武器架，走过那些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淡光泽的爆弹枪和链锯剑，走进动力甲存放区。

那些高大的、由陶钢和精金构成的、在黑暗中像一排沉默的巨人一样站立着的动力甲支架，在灯光亮起时，它们的轮廓缓慢地从阴影中显现出来。

他数了数，十台铁骑型终结者动力甲，那种厚重的、肩甲隆起的、适用于近距离搏杀和登舰作战的终极近战甲胄。

它们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灰色的保护涂层，没有涂装，没有标记，只有机械教的编号，像十具被剥离了身份的战士在等待新的名称。

五台冥府型终结者动力甲，比铁骑型更轻、更灵活，背部有突起的背包式动力单元，适合在复杂的舰船内部环境中作战。

五十套MK.4“极限型”动力甲，大远征时期的尖端型号，流线型的甲片布局，更高效的伺服系统。

三百套MK.3“钢铁型”动力甲，那种厚重的、防护力超群的、适合正面阵型作战的坚实甲胄。

以及大量盔甲备件和武器，它们都被整齐地排列在货架上，按照机械教的分类标准，各自有各自的编号和存放位置。

奥克莱斯站在那里，在他身后，阿克图尔斯已经走到了那排MK.4型动力甲前面，他伸出手，触碰了其中一套的前胸甲片。

黑色的装甲手指在灰暗的金属表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那种坚实的、没有裂缝的回响。

“这些可以穿”

阿蒙在另一排铁骑型终结者前面停下来，他的目光在那十台厚重的装甲上扫过，在那些隆起的肩甲和加厚的腿甲表面，看到了某些他正在确认的细节。

“它们没有被使用过”他的声音中有一种很轻的、像某种正在缓慢成形的东西。

“它们是库存，从大远征时期就没有被分配出去”

奥克莱斯看着那些动力甲，他看着那些被覆盖在深灰色保护涂层下的陶钢表面，那些尚未被任何人的体温加热过的伺服系统，那些尚未被任何人的基因种子校准过的神经接口。

他看着那排MK.4型动力甲，看着那些流线型的甲片和高效的伺服系统，然后看向那排MK.3型动力甲，那些更厚重的、防护力更强的、适合正面阵型作战的坚实甲胄，然后转身，面对他的人。

“把这些涂成银色”他的声音在军械库空旷的空间中回荡了一下，在那些沉默的动力甲之间，“把我们自己的颜色涂上去”

他们花了整个下午来刷漆。

凯尔·维拉克斯从军械库的物资储备中找到了几十桶底漆和面漆，银灰色的漆料被从密封桶中倒出，在临时调制的稀释剂中搅拌均匀后，装入喷涂设备。

他亲手调整了喷涂设备的输出压力，漆雾的颜色在空中短暂地停留，然后被均匀地覆盖在那些深灰色的保护涂层表面，将机械教的标准库存编号盖住。

第一套MK.4型动力甲完工时，阿克图尔斯将它从支架上取下，他穿着那套全新的银灰色甲胄从军械库的深处走出来，装甲的伺服系统在他移动时发出的声音与之前那套临时拼凑的黑色甲胄完全不同。

更流畅，更精准，没有多余的噪音，那套甲胄是干净的，没有划痕，没有弹坑，没有被混沌能量腐蚀过的痕迹。它从头到脚都是新的。

奥克莱斯穿着另一套MK.4，他站在军械库的一面尚未被涂漆的墙壁前，看着那面银灰色的、还带着微微湿度的甲片表面。

他歪了歪头，侧脸在漆面光亮的表面形成一个模糊的影像，在他的左肩甲上，四芒星与火焰的徽记已经由阿蒙用灵能蚀刻成形——四个尖锐的点从中心向外延伸，中间是一束火焰的线条。

它已经不在怀言者的燃烧之言的阴影下了，它是他的了。

德罗夫没有换甲，他的铁骑型终结者装甲仍然是蓝白色的，在被焊渣覆盖、被烧灼、被时光磨损的蓝白色表面，那些刻在右臂腕部的“我不是叛徒”和“帝皇，我没有忘记你”的字迹仍然在那里。

他只是在用一块布擦拭着那些已经被磨钝的边缘，缓慢地、专注地、一遍又一遍地。

凯尔·维拉克斯也没有换甲，铁灰色的拼凑甲胄对他来说是第二层皮肤，他穿着那套来自不同军团的零件拼凑的甲胄，用一种他不习惯的、更松弛的姿态站在那里。

他的焊枪正在关闭，他已经将最后一桶漆料的盖子拧紧了。

阿蒙穿着新的银灰色MK.4，他在军械库的一角站着，冰蓝色的眼睛在那些新漆的甲片表面反射着冷冽的光，他的右手探针已经缩回腕部，皮肤正在缓慢地愈合，那些因灵能反噬而碳化的碎屑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

在他脚边，一排未上漆的备用甲片整齐地码放着。

奥克莱斯站在军械库的中央，穿着那套崭新的银灰色MK.4型动力甲，他听着那些声音从军械库的各处传来————

刷漆的摩擦声，伺服系统校准的嗡鸣声，凯尔正在检查武器架上的爆弹枪时，扣动扳机发出的清脆金属声响，阿蒙在灵能层面缓慢调整精神力场时产生的细微震动。

然后他走到那排铁骑型终结者前面，在那十台厚重的、等待被涂上新颜色的甲胄面前停留了片刻，伸出手，在一台尚未上漆的铁骑型终结者装甲的胸甲正中，轻轻按了一下，留下一个银灰色的、正在缓慢干燥的、四芒星与火焰轮廓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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