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血

军械库的银灰色漆面在第二周彻底干透了。

那排铁骑型终结者被涂成了银灰色，四芒星与火焰的徽记由阿蒙用灵能蚀刻在每台装甲的胸甲正中央，像十座正在等待被唤醒的银灰色雕像。

凯尔·维拉克斯的拼凑甲胄也被涂上了新的涂层，银灰色的漆料覆盖了他左臂那截帝国之拳的黄色、右腿那截死亡守卫的灰白色、以及胸甲上那块嵌着的载具装甲板碎片。

铁灰色的焊痕被保留了下来，它们在银灰色的新漆表面形成一道道不规则的、像缝合线一样的痕迹，证明这具甲胄曾经由不同的碎片拼成。

德罗夫的铁骑型终结者也被涂上了银灰色，那层银灰色的新漆覆盖了被焊渣覆盖、被烧灼、被时光磨损的蓝白色表面，覆盖了那些在大远征时期留下的战斗痕迹。

在他的左腕位置，在那层新漆的正下方，刻着那行字：

“我不是叛徒，帝皇，我没有忘记你”

德罗夫在看到那层新漆完全覆盖旧涂装的时候，他在那排已经涂好漆的甲胄前站了很久，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那些新漆的表面上没有找到任何旧痕迹的反射。

然后他走向那排铁骑型终结者，在那排银灰色的装甲中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那台。

训练在第二个月正式开始。

阿克图尔斯和德罗夫负责新兵的基础训练，在机库甲板的空旷空间中，那些被选中的少年，现在已经扩大到大约六十人，来自征兵广场的各个批次，在他们的监视下进行着体能、武器和战术训练。

他们的步伐从最初的不协调逐渐变得一致，他们的手臂在持枪时从最初的颤抖逐渐变得稳定。

阿蒙负责理论教学，他用那些从冷厅带回的手抄残页中的部分内容，配合他自己对帝国真理的理解，在简报室中向那些少年解释银河的结构、人类的历史、以及帝皇在成为神之前曾经是人的证据。

在那些少年中，有些人表现出色。

卡斯特——那个在德尔斐打过仗的前帝国军通信兵，在第三次战术演习中已经能够指挥一支小队完成侧翼包抄动作。

马尔库斯——那个机械教的前学徒，在阿蒙的理论课上提出了第一个关于亚空间本质的问题，那个问题让阿蒙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了他。

但也有人跟不上。

体能的筛选很快就筛掉了第一批不合格者，那些身体太弱、无法承受阿斯塔特级训练强度的少年，被重新分配到帝国或机械教的辅助部门，他们在那里仍然可以服务帝皇，只是不会成为星际战士。

他们离开时，有些人哭了，有些人只是沉默地收拾了自己的物品，然后跟着帝国陆军的补给官离开了机库。

奥克莱斯站在机库的观察平台上，看着那些离开的身影，他的右手在栏杆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向舰桥。

那艘机械教的运输船在第三个月的中旬抵达。

它的船体是一种标准的铁灰色，没有武器系统，只有厚重的货舱装甲和导航阵列，它停靠在虔诚之盾号的机库甲板时，船体的气密阀与战斗驳船的接口对接，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机械教的护教军从运输船中走出，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他的面罩上覆盖着八个光学镜头，在机库的照明灯下同时收缩了光圈。

他手中托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箱，约半米长、半米宽、半米高，表面覆盖着机械教的标准封印和净化符文。

“真言使者战团”护教军说，声音经过面罩的过滤后带有一种机械教特有的、金属质感的嗡鸣。

“基因种子库存，数量为六个完整千年的储备量，按机械教标准库存编号与分类，全部经过检验且未受污染”

奥克莱斯接过金属箱，它在他的手中比预期的要轻，因为他的力量已经习惯了更重的负荷。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密封的箱子，里面装着那些从他自己的军团中提取的基因种子，那些他在五十年亚空间漂流期间从未见过的东西。

在那些基因种子中，有几个，或者几十个能够成功植入那些少年的身体，然后在他们体内生长、转化、将他们从一个凡人变成一个阿斯塔特。

而那些不能成功植入的，会在排斥反应中缓慢地杀死他们，或者在转化过程中留下永久的损伤。

他握着那个箱子的表面，看着密封盖上那些尚未被开启的净化符文，然后他将箱子交给了凯尔·维拉克斯，向他身后那些正在机库甲板上训练的少年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们需要一名药剂师”

“我们没有”阿克图尔斯说。

奥克莱斯站在机库甲板上，在他身后，那些少年正在德罗夫的监督下进行持枪训练，爆弹枪的枪口在每一次瞄准时都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像呼吸一样的气流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我去找”

绯红之拳的临时驻地在皇宫外殿的东翼，泼拉克斯在他走进驻地时就知道了他的来意。

“药剂师？”

绯红之拳的战团长坐在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后面，深蓝色的甲胄在窗外的日光下反射着一种沉静的光。

“我们没有多余的药剂师可以借给你，但我们可以教你”

奥克莱斯停住了，他站在泼拉克斯的桌子前面，银灰色的MK.4型动力甲在房间中投下一道修长的阴影。

“你确定？”泼拉克斯问，那双在红色头盔目镜后面的眼睛正在看他。

“你不是在一群样本和模型上练习，你是在用你战团的未来进行手术，如果做错了，你会失去不止一个植入体”

奥克莱斯站在那张桌子前面，那双被银灰色头盔遮蔽的眼睛没有移开。

“必须有人做”

泼拉克斯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身，他走到房间侧面的一面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解剖图，描绘了阿斯塔特基因改造手术中涉及的十九个器官的植入位置，然后转过身。

“七天，我们团每天开放五个小时，你能学多少，取决于你”

奥克莱斯在接下来的七天里，每天清晨乘坐穿梭机从虔诚之盾号降落到泰拉表面，穿过正在重建的街道，走进绯红之拳的驻地，然后站在那面褪色的解剖图前，听泼拉克斯讲解那些器官植入的步骤和它们可能导致的失败方式。

基因改造手术有十九个阶段，每一个阶段都有特定的风险。

有些器官——第三阶段的骨骼强化，如果植入时机不对，会导致受体的骨骼在几个月内从内部生长到超出身体承载能力。

有些器官——第五阶段的肌肉纤维植入，如果植入位置偏离半厘米，会导致受体在第一次战斗中因肌肉撕裂而永久残疾。

有些器官——第九阶段的基因种子自体植入，如果受体的免疫系统与基因种子之间存在任何微小的不兼容，会在植入后几周内发生持续的排异反应，最终导致死亡。

绯红之拳的药剂师的声音在那些讲解中是冷静的、精确的、不带任何多余情感的。

第七天的最后四个小时，那个药剂师不许奥克莱斯做笔记，他说。

“如果你需要在手术中停下翻看笔记，你就没有学会它”

奥克莱斯在最后一个小时里把整个流程讲了一遍，所有的顺序和注意事项都被他用手术钳指向模型时的熟练程度确认了。

奥克莱斯回到虔诚之盾号时，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那是凯尔·维拉克斯用了一整天时间将那些杂物清理干净、在地面上重新铺上消毒垫、安装照明灯和生命监测设备。

钢铁勇士技术军士在那些设备之间走过，将每一根管线固定在相应的端口上，他做过的机械和钢铁的手术比奥克莱斯多得多。

钢铁勇士的技术军士在战场上拆解和修复过无数阿斯塔特战友的甲胄，那些甲胄下面覆盖的血肉，对他来说只是另一种需要被仔细操作的机器。

第一批接受手术的少年有十个人，卡斯特在最前面，站在手术室的入口处，那枚银灰色的帕拉图天鹰挂饰还挂在他的脖子上，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光。

他已经在训练中用行动证明了自己————

在一次战术演习中，他在德罗夫没有下达任何指令的情况下完成了侧翼包抄动作，卡斯特是第一个合适的受体。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奥克莱斯的双手在操作中比预期更稳定，这不是因为他学过，而是因为他做过，他在数十年的远征中见过足够多的药剂师操作，那些流程的画面在他的记忆深处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凯尔站在他旁边，不断确认各项生命体征数据，在那些数据出现偏离时低声提醒他调整手速或角度，在他面前的密封箱中，那些小小的器官组织逐一被取出、放置在消毒过的金属托盘上、然后被小心翼翼地植入卡斯特的身体中。

第一个阶段的植入位置在胸部下方的位置，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组织，被植入后会在几周内生长成完整的第二心脏。

奥克莱斯在完成植入时，手在收回的时候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他听到凯尔的声音：“生命体征稳定”

卡斯特躺在那里，眼睛紧闭着，胸膛在新植入的器官附近缓慢地起伏着，那些监测设备发出的声音在手术室中稳定地回响着。

他看起来很平静，比奥克莱斯在征兵广场上第一次看到他时更平静。

第二个人，马尔库斯，他的身体在植入过程中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排异反应，心率在某个时刻突然上升，体温在几分钟内升高。

奥克莱斯在那一刻不得不暂停操作，等待凯尔注射的抑制剂在马尔库斯的体内起效，那些抑制剂在十五分钟后开始生效，心率恢复正常，体温开始缓慢下降，他继续完成了植入。

第三个人，塞巴，最小的那个。

他在手术台上躺下时，那枚已经变得光滑的识别章仍然被他握在手心，奥克莱斯在开始操作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赤着脚走到征兵广场上的、脚趾间的血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硬壳的少年，然后开始手术。

塞巴的身体在植入过程中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他的生命体征在四个小时内保持稳定，他是第三个通过的人。

第四个人没有通过，他的身体在基因种子植入的第三阶段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

不是凯尔可以用抑制剂纠正的那种轻微的偏移，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无法挽回的免疫攻击。

奥克莱斯在监测设备上看到那些数据曲线在几分钟内滑出安全范围时，他的手指在器械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关闭了手术灯，将覆盖在受体胸部的消毒布重新拉上。

他站在那里，在那间被临时改造的手术室中，银灰色的MK.4型甲胄上沾着手术过程中飞溅的液滴。

他低头看着那个少年的脸，他记得他在登记表上的名字，但那些字现在在他脑海中像被水浸过的墨迹一样开始模糊了。

凯尔在旁边记录死亡原因。

然后第五个被抬上了手术台，生命监测设备的新数据开始在屏幕上跳动，他开始进行操作。

第一批手术结束时，十个人中有七个活了下来。

七个人，七个经过改造的、正在缓慢生长成阿斯塔特的、在接下来的几年中会逐渐变强的少年。

奥克莱斯从手术室中走出时，银灰色的MK.4型甲胄已经摘下了，双臂一直垂在身侧，那些在手术过程中持续保持的精细动作结束了。

阿克图尔斯站在手术室外的通道中，银色甲胄靠在对面的墙壁上，他看了奥克莱斯一眼，没有说话。

“七个”奥克莱斯说。

阿克图尔斯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向机库的方向走去。

“明天还有下一批”

奥克莱斯站在那里，在手术室外的通道中，在那些经过消毒处理的空气和即将被清理的废弃物之间，听着那间临时手术室中剩余的少年正在被抬出。

经过改造的将被送入恢复室，没有通过的将被送上返回泰拉的运输船，然后他听到卡斯特的声音从恢复室中传来，很轻，像某种正在从麻醉中苏醒的人发出的第一声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们通过了多少人？”

没有人回答他，也许他在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又睡着了，他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了片刻然后消失了。

奥克莱斯走向军械库的方向，在他身后，那间临时手术室中的灯光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生命监测设备的屏幕从亮转暗，在完全关闭之前仍悬浮着几行数据，然后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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