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萧贵妃之死

大楚永安十九年，腊月十二。

长乐宫的烛火燃了三天三夜，照得殿内如同白昼。宫人们跪在廊下，膝盖压着冰冷的砖石，没有人敢抬头。

萧贵妃在床上躺了七日。起初只是咳，后来咳出了血，再后来连咳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太医来了又走，开的方子一张比一张温和——不治病，只吊命。

七岁的萧原景跪在床前，已经跪了一天一夜。

“原景。”

萧贵妃睁开眼。她的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母妃。”萧原景往前挪了半步，抓住她的手。那只手凉得像一块冰。

“你听着。”萧贵妃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母妃要走了。”

萧原景咬着嘴唇，没有哭。他三天前哭过一次，被母妃打了——那一巴掌没什么力道，但母妃说，在这宫里，哭没有用。

“是谁害的你？”他问。

萧贵妃没有回答。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床头的药碗上。那只碗已经空了，碗底还残留着褐色的药渣。

她当然知道是谁。三个月前，她截获了一封皇后与三皇子舅舅往来的密信，信里写的是如何联手架空太子、扶持三皇子上位的事。她将密信呈给了皇帝。

皇帝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此事朕会处置。”

处置的结果是——皇后宫中的一个老太监被杖毙，罪名是“私传禁中语”。

萧贵妃在那一刻就明白了。皇帝不会动皇后。不是不能，是不值。皇后的父亲是当朝首辅，兄长是兵部尚书，动皇后就是动半个朝堂。而她萧家不过是江南一个没落文官家族，父亲早逝，族中无人，唯一的依仗就是皇帝的宠爱。

宠爱。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

“原景，”萧贵妃转回头，目光锁在儿子脸上，“你记住——别像他们一样。”

“像谁？”

“像你父皇，像皇后，像这宫里的每一个人。”她用力握紧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别为了权力变成冷血的人，别让皇位吃掉你的心。”

萧原景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答应我。”

“我答应。”

萧贵妃的手松开了。

宫人们开始哭。哭声从殿内传到殿外，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萧原景跪在原地，看着母妃的脸一点一点失去血色。他没有哭。他只是跪着，把手从母妃的手里抽出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皇上口谕：萧贵妃薨逝，追封皇贵妃，以贵妃礼下葬。六皇子交由淑妃抚养。”

就这些。

没有追查。没有问责。连一句“查明真相”的场面话都没有。

萧原景站起来，膝盖已经跪麻了，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稳。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殿门。

外面下着雪。腊月的雪，又干又冷，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刀片。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六殿下，”一个宫女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件斗篷，“外面冷，您——”

“滚。”

宫女愣在原地。

萧原景没有看她。他走下台阶，走进雪里。

那年他七岁。

从那天起，他记住了一件事——这皇位是吃人的。他的母妃被它吃了，下一个会是谁？他不知道。但他决定，这辈子离那东西越远越好。

十年后。

太学藏书楼的屋顶上躺着一个人。

灰色长衫洗得发白，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挡太阳，嘴里叼着根草茎。

“殿下！殿下！”

底下有人在喊。

萧原景没动。

“殿下，太傅说了，您今日再不去上课，今年的课业就全算缺了！”

“那就算吧。”

底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声无奈的叹息，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原景把草茎换到嘴角另一边。

太学。皇子。课业。

这些词放在一起就是一个笑话。他是六皇子，但他住的地方是太学最偏僻的旧厢房，吃的是和太学生一样的伙食，每月例银被层层克扣，到手不足三成。皇帝十年没召见过他，宫里的太监都忘了还有他这么一位主子。

正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背上，风吹过檐角，带来远处钟楼整点的钟声。

他喜欢这个位置。够高，够远，能把整个皇城看在眼里，又不用参与进去。

但萧原景不知道的是，在皇城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女人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她不是贵妃，不是皇后，只是一个普通的互联网公司的项目经理，加班七十二小时后猝死在自己的工位上。

她叫苏园园。

而她即将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闯进他的人生。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