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社畜之死

第2章 社畜之死

苏园园死的时候，电脑屏幕还亮着。

那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她刚把第十七版方案发到甲方群里，对方秒回了四个字：“收到，再看。”

再看。看了十七版了，还在看。

苏园园盯着那四个字，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她的眼睛干涩得像是糊了一层砂纸，肩膀僵硬得像两块石头，太阳穴突突地跳。

办公室里很安静。同事们都走了，只剩她一个人。工位上的台灯是唯一的光源，把她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孤零零的一团。

她想去倒杯水。

站起来的那一刻，眼前的屏幕忽然晃动了一下。不是屏幕在晃，是她的身体在晃。她想扶住桌沿，手指却使不上力。

然后她倒了下去。

身体撞击地板的声音很闷。后脑勺磕在地砖上，疼了一下，然后就不疼了。

苏园园的意识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躯体蜷缩在办公桌旁边。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朝上，上面是妈妈三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她还没来得及回——

“园园，这周末回来吗？你爸买了你喜欢吃的螃蟹。”

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身体早就麻木了。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

二十六岁。三年社畜。

没有年假。没有奖金。没有升职。绩效考核年年优秀，但薪资涨幅跑不过通货膨胀。带的新人已经跳槽去了更大的公司，她还在这间三十平的办公室里改第十七版方案。

她想起大学时看过的小说。穿越的，重生的，开挂的。女主角死前都有一长串的遗憾——没谈过恋爱，没去过大理，没跟喜欢的人表白。

她没有那么浪漫的遗憾。

她最大的遗憾是——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再来一次吧。”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苏园园是被疼醒的。头疼欲裂，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她的太阳穴。她下意识想揉，手伸到一半停住了——那只手不对。

太小了。太白了。骨节分明，掌心没有她常年握鼠标磨出的茧。

她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素色的帐子，布料粗糙，能看见织线打结的地方。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隔着薄薄一层褥子硌得骨头疼。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混着旧书的味道。

她坐起来，目光扫过房间——一张老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面铜镜；一把缺了扶手的椅子，椅子上搭着一件青色长衫；墙角堆着几摞书，书脊上的字是繁体。

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年轻。非常年轻。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皮肤白净，像个文弱书生。但那张脸不是她的。

脑海里涌入大量信息。像有人往硬盘里灌数据，一股脑塞进来，疼得她闷哼一声。

苏园园。十七岁。工部小吏苏明远之女。五岁生过一场大病，被送到乡下养病，十二岁才接回京城。两年前，苏明远送她女扮男装进了国子监太学，想让她搏个功名，改善家中的处境。

国子监。女扮男装。科举。

这几个词撞在一起，苏园园的脑袋更疼了。

她扶着额头，试图消化这些信息。原主的记忆像一本翻旧了的书，字迹模糊，断断续续。她能看到一些片段——太学的讲堂，摇头晃脑的老太傅，同窗的白眼和嘲笑——但细节很模糊。

然后她看到了最重要的那条信息。

《夺嫡》。

她穿越进了《夺嫡》。

那是一本她在地铁上翻过几章的小说。讲的是大楚王朝几个皇子争夺皇位的故事。她只看了前二十章，只知道结局是六皇子兵变成功登基为帝，过程如何、死了多少人，一概不知。

但她记得一件事。

书里有一个炮灰女配，叫苏园园。她在第二十八回因为偷听了太子的密谈被灭口，总共出场不到八章，死得悄无声息。

而原书的时间线，第二十八回距离现在——

不到三个月。

“也就是说，”苏园园对着铜镜里的自己说，“我在原著里还有三个月就要死了。”

铜镜里的人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然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宿主已绑定“江山兴衰系统”。】

苏园园愣住。

【任务目标：辅佐天命之子六皇子萧原景登基并稳固朝局。】

【任务期限：三年。】

【失败惩罚：宿主灵魂消散，原主身体死亡。】

【完成奖励：可选择返回原世界或永久留在此世界。】

苏园园盯着空气中那些半透明的文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都死了还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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