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太子党的试探

苏园园发现国子监的气氛不太对。

那是三月中旬的一个早晨，她照例踩着卯时的钟声走进课舍，却发现平日里各聊各的同窗们，在她踏入的一瞬间集体噤声。那种安静不是偶然的，而是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摊开书卷，余光扫过四周。

王世安在看她，眼神里带着某种审视。赵名唯也在看她，但目光躲闪，见她看过来立刻低头假装翻书。几个平日与她无冤无仇的同窗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但“六皇子”三个字还是飘进了她耳朵。

苏园园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照常听课、做笔记、完成太傅布置的经义题。直到午休时分，沈锦书借着讨论功课的名义坐到她旁边，折扇一展遮住半边脸，飞快地说了一句：“有人在传六皇子的事。”

“传什么？”

“痴傻无能，不堪大用。”沈锦书的声音压得极低，“还说他在太学五年，连一篇像样的策论都没写过，全靠皇子身份混日子。话传得很难听，说陛下早就有意将他除籍贬为庶人，只是碍于皇家颜面没有明旨。”

苏园园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话单独拿出来，都不算致命。但组合在一起，杀伤力极大——“痴傻无能”否定能力，“不堪大用”否定未来，“除籍贬为庶人”则是釜底抽薪，让所有可能观望的势力彻底断了站队的心思。

这是一场有组织的舆论战，目标不是萧原景本人，而是他的政治价值。

“谁传的？”她问。

沈锦书折扇一收：“查不到源头。但最早是从甲班传出来的。”

甲班。太子的地盘。

苏园园心里有了数。

当晚，她在棋室把这件事告诉了萧原景。

说是棋室，其实就是太学后院一间废弃的藏书阁，萧原景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钥匙，摆了一张旧棋盘，就成了他们每晚下棋的地方。

“太子的人在试探你。”苏园园落下一枚黑子，“他们不确定你是真的不争，还是在韬光养晦。所以先用谣言试探——如果你反击，说明你有实力；如果你不反击，谣言就会越传越真，最后所有人都当你是废物。”

萧原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白子在他指尖转了两圈才落下：“分析得挺好。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苏园园抬头看他，“是你被传谣言，不是我。”

“可你比我还着急。”萧原景打了个哈欠，“比我这个当事人还上心。”

苏园园被噎了一下。

她低头看棋盘，发现萧原景这一手看似随意，却正好堵住了她刚刚铺开的一条暗线。这人下棋从来不好好下，但每次都能精准地打乱她的布局。

“因为你的死活关系到我的死活。”她说，“系统——”

“系统、任务、回家。”萧原景替她把话说完，语气里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你能不能换套词？天天听这几句，我都快背下来了。”

苏园园沉默片刻：“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萧原景没有回答。

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而孤单。

“让他们传。”萧原景突然开口，“传得越难听越好。”

苏园园皱眉：“你确定？”

“一个痴傻无能的皇子，谁会放在眼里？”萧原景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太子要的不是我的命，是我的威胁性。我不给他威胁，他就不会动我。”

“可这样下去，你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少。”

“我本来也没什么人。”萧原景看着她，“就一个你，还是为了任务来的。”

苏园园愣住了。

她说不出这句话是自嘲还是试探，只觉得萧原景看她的眼神里，有某种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她低下头，把注意力集中在棋盘上：“我不会走。至少在任务完成之前。”

“那任务完成之后呢？”

“……”

她没回答。

萧原景也没追问。

但那盘棋下到最后，两个人都下得很烂。

谣言发酵的速度比苏园园预想的更快。

第三天，整个国子监都知道了“六皇子痴傻无能”的说法。起初还是窃窃私语，后来发展到公开议论。有人添油加醋，说亲眼见过六皇子在太傅课上睡觉流口水；有人说他五年前冰湖落水后就伤了脑子，太医说治不好了；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读书的料，能在国子监待着全靠皇帝怜悯。

每一个版本都像模像样，有细节、有时间、有人证。

苏园园听着这些话，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她知道萧原景是什么样的人。那是个能把她的策论随手改几个字就变成上佳之作的天才，是下棋时漫不经心却能把她所有布局看穿的人，是明明什么都会却偏偏什么都不争的人。

他不是痴傻。他只是不想。

但这话她不能说。

因为她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身份来说——一个谋士替主子辩解？那是本分。一个女人替一个男人辩解？那是可疑。

所以她只能听着，然后每天晚上在棋室里观察萧原景的反应。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下棋、照常打哈欠、照常怼她。只有一次，她在他低头捡棋子的时候，看见他眼下的青黑比往日更重了些。

他也在失眠。

不是因为谣言，而是因为别的事。

苏园园没有问。她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

第五天，事情发生了变化。

那天下午，赵名唯在课舍里当众说了一句话：“六皇子虽然不争气，但好歹是龙子凤孙，你们在背后这么说，不怕掉脑袋吗？”

这句话本身没错，但语气和时机选得太巧了。

苏园园几乎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判断出来：这不是维护，这是火上浇油。

果然，立刻就有人反驳：“龙子凤孙怎么了？龙子凤孙就不能说了？他占着皇子的位置不做事，还不让人说？”

“就是，”另一个附和，“赵名唯，你是不是收了六皇子的好处？”

赵名唯一脸无辜：“我只是就事论事。”

眼看着争论越来越激烈，苏园园放下了手里的书。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谣言这种东西，最怕的不是被传播，而是被免疫。当所有人都听过、都信了，反而就不好反转了。反转的最佳时机，是在谣言发酵到最高点、还没有彻底固化的时候——

让它反噬传播者。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