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反制谣言

苏园园在等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在谣言发酵的第六天来了。

那天太傅布置了一篇策论，题目是《论人君之德》。这个题目本身就带着某种微妙的指向性——人君之德，谁的德？当朝皇帝还是未来储君？

课舍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躁动。

苏园园注意到，最先传播谣言的那几个人——甲班的张谨言、李修文，以及国子监里几个以“消息灵通”著称的子弟——都选择了同一个角度：人君之德在于“聪察”，即洞察是非、明辨忠奸。

这个角度本身没问题，但他们接下来的展开就有意思了。张谨言当堂朗读自己的策论，其中有一段：“倘若人君资质愚钝，虽有仁心而不能辨奸邪，虽居高位而不能决国策，则为祸甚于昏君。故人君之德，聪察为先。”

话本身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影射谁。

苏园园注意到王世安皱了皱眉。王世安虽然迂腐，但他是个认真的人，不喜欢这种含沙射影的手段。

这是个突破口。

她开始行动。

第一步，她找到了王世安。

“王兄，今天张谨言的策论，你怎么看？”散课后，苏园园借着整理书卷的机会，不经意地开口。

王世安犹豫了一下：“策论本身……不算错。但——”

“但影射皇子，似乎不太妥当。”苏园园替他说完。

王世安松了口气：“你也这么觉得？我还以为是我多心了。”

“不止王兄多心，我也多心。”苏园园压低声音，“但我多心的是另一件事——张谨言平日写策论，连《论语》都引用不利索，今日这篇却旁征博引、结构严整，不像他的手笔。”

王世安愣住。

他是真学霸，对同窗的水平心里有数。苏园园这一点破，他立刻回忆起来：张谨言确实没有这个水平。

“你的意思是……有人代笔？”

“我不敢说。”苏园园微笑，“只是奇怪而已。一篇策论尚且要找代笔的人，突然成了‘聪察为先’的专家，不觉得有意思吗？”

王世安沉默了。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但苏园园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第二步，她找到了赵名唯。

赵名唯是纨绔，但不傻。前几天他在课舍里“维护六皇子”引发争论的事，他事后回过味来了——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苏兄找我什么事？”赵名唯看到她来，态度比往日客气了许多。他是消息灵通的人，知道苏园园是六皇子身边唯一还在走动的人。

“赵兄，前几日在课舍里那番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让你说的？”苏园园开门见山。

赵名唯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被人利用了。”苏园园语气平静，“你维护六皇子的话本身没问题，但时机太巧，正好让谣言发酵得更厉害。对方要的不是你的维护，是你的话引出的争论。你想想，那天之后，是不是说六皇子闲话的人更多了？”

赵名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是爱面子的人，最恨被人当傻子耍。

“谁？”

“查一查就知道了。”苏园园说，“那天在你之前，是谁第一个跟你提六皇子的事的？是谁说‘六皇子真可怜，被人这么骂都没人替他说话’？”

赵名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张谨言。

第三步，收网。

苏园园没有自己出面。她把张谨言那篇策论代笔的事，通过沈锦书的人脉悄悄散了出去。

沈锦书是商户女，最擅长的就是在各种关系网中传递信息。她不需要编造谣言，只需要把事实——张谨言代笔的细节、文风对比、用典习惯——用一种“闲聊”的方式告诉几个话多的人。

不到三天，整个国子监都知道了：张谨言那篇《论人君之德》是找人代笔的。

一个代笔的人，在策论里大谈“聪察为先”，还影射六皇子“资质愚钝”。

这本身就构成了一个笑话。

而笑话，是瓦解一切谣言的最好武器。

反转来得比苏园园预想的还快。

嘲笑张谨言的声音迅速盖过了关于六皇子的讨论。有人在课舍里当众问他：“张兄，‘聪察为先’那一段是代笔写的，还是你自己想的？”张谨言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他越说不出话，真相就越明显。

紧接着，赵名唯也在一次散学后的聚会上发作了。他是纨绔，发作起来比学霸直接得多，当场把酒杯砸在桌上：“张谨言，你之前在我面前演戏，说六皇子可怜没人替他说话，激我去出头。结果你自己那篇策论都是别人写的。你安的什么心？”

张谨言支支吾吾，最后说了一句：“这些话不是我传的，是……”

他没说完就闭了嘴。

但已经足够了。

国子监不是傻子聚集地。大家都是官宦子弟，从小就在权力场边长大，对这种事敏感得很。张谨言欲言又止的那半句话，加上他一贯和甲班太子党的走动——

所有人都懂了。

谣言不攻自破。

不仅如此，反噬的力道比原版谣言更狠——大家开始怀疑之前所有关于六皇子的说法都是太子党放出来的。

萧原景什么都没做，就从“痴傻无能”变成了“被太子党陷害的受害者”。

苏园园花了五天时间，动用的资源只有三个人：王世安的学问、赵名唯的面子、沈锦书的人脉。

没费一兵一卒，没留任何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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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棋室里。

苏园园落下一子，吃掉萧原景一条大龙。她难得在下棋上赢他一次，虽然是因为他今天明显心不在焉。

“你这两天好像很忙。”萧原景看着棋盘，语气随意。

“还好。”

“张谨言的事，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园园没有否认：“谁让他水平太差，代笔都不找个文风像的。”

萧原景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也不是怼人时那种似笑非笑，而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他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看她。

“你还挺厉害。”

苏园园落子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嘲讽语气。

没有阴阳怪气。

就是很简单、很直白的一句陈述，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她抬起头，发现萧原景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层浅浅的光。

“你才发现？”她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试图用惯常的对话节奏掩盖那一瞬间的不自在。

“早就发现了。”萧原景说，“只是懒得夸你。”

苏园园：“……”

她低头继续下棋，发现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棋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落子声。

那晚的棋下得很慢，慢到两个人都没注意时间，直到东方发白才发现——他们下了一整夜。

而那天晚上，是萧原景这一周来第一次没有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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