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府试后续

苏园园在藏书楼待到天黑。

她翻了三个时辰的地方志和户籍条例，找到了一条可能用得上的信息：本朝律法规定，户籍记录若有“笔误”，可由两名以上现任官员担保修正。修正后的户籍需经户部审核，审核通过则原记录作废。

换句话说，只要她能找到两个愿意担保的官员，就能把“五岁病故”改成“记录笔误”。

问题是——她现在只是个府试案首，连秀才都不是，哪来的现任官员愿意为她担保？

除非萧原景出手。

但萧原景一旦出手，就等于向所有人承认“苏园园是我的人”，这正好中了太子党和三皇子的圈套——他们等的就是六皇子露头。

苏园园合上地方志，揉了揉太阳穴。

不能找萧原景。

那就只能找别人。

她想到了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苏园园去了沈锦书家。

沈家在京城有一处宅子，不算大但布置得很精致。沈锦书在花厅见她，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

“你居然主动来找我。”沈锦书笑嘻嘻地给她倒茶，“出什么事了？”

苏园园把户籍的事说了。

沈锦书笑容慢慢消失。她放下茶壶，沉默了好一会儿。

“五岁病故。”她重复了一遍，“所以他们只要揭发，你就是‘死人冒名顶替’，欺君之罪。”

“对。”

“需要我做什么？”

“你父亲沈老爷，是江南盐商总会的会首。”苏园园说，“盐商和户部有常年往来。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户部负责户籍审核的官员是谁？有没有可能……”

她没有说完，但沈锦书懂了。

“你想找户部的人做担保。”沈锦书皱起眉头，“但苏兄，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他们凭什么冒风险帮你？”

“凭我是六皇子的谋士。”苏园园说，“虽然现在不能公开，但户部的人不会不知道。太子和三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总有不想站队的人——如果我给他们第三条路呢？”

沈锦书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暗中站六皇子？”

“不用站队。”苏园园说，“只需要一笔‘笔误修正’。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例行公事。但对我来说——”

“是救命。”沈锦书接话。

花厅安静了一会儿。

沈锦书忽然笑了。她打开折扇，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苏兄，你知道吗？我爹一直说，商户要想在朝堂上有立足之地，就得找靠山。”她说，“他让我进国子监，就是想让我攀上哪个皇子。”

苏园园看着她。

“但我讨厌这个。”沈锦书收起扇子，“我讨厌被人当棋子。我更讨厌——女人只能当棋子。”

她站起来，走到苏园园面前。

“所以我会帮你。不是因为六皇子，是因为你。”她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比我还不认命的女人。”

苏园园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沈锦书拍拍她的肩膀：“等我消息。”

从沈家出来，苏园园回了国子监。

院试的备考已经开始。府试案首可以直接参加院试，时间定在十天后。这次的主考官是省学政，朝廷派下来的，不归京城管——太子党想动手脚没那么容易。

但苏园园的心思不全在考试上。

三皇子的人查到了她的户籍漏洞，按影七的说法，他们打算等她院试再高中才揭发——因为那时候她身份更高，杀伤力更大。

所以她还有时间。

院试之前，她要把户籍漏洞补上。

但补漏洞需要两个官员担保。沈锦书那边只能帮她查信息，担保的事还得她自己去谈。

找谁？

苏园园把国子监里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世安？不行。他是礼部侍郎的儿子，家里站的是太子那边的“正统派”，不举报她已经算客气了。

赵名唯？更不行。他爹是个闲散侯爷，在朝堂上连话都插不上。

其余同窗，要么身份不够，要么立场不明。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太傅，陈敬之。

萧原景的太傅，教了他十年帝王术的老先生。萧原景虽然不学，但太傅从没放弃过他。影七说过，太傅是唯一一个在萧贵妃死后，还在皇帝面前替萧原景说过话的人。

而且太傅不站队。他是皇帝的人，谁也不偏。

如果能把太傅拉过来……

苏园园想了想，又觉得不太现实。太傅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凭什么帮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学生”？

她需要先让太傅记住她。

备考的间隙，苏园园去了太学的藏书阁。

太学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她以“国子监府试案首查阅典籍”的名义申请了通行证。管事的看了她的文书，放她进去了。

藏书阁很大，三层楼高的书架排得密密麻麻。苏园园在经义区找书时，听到隔壁书架后面有人翻页。

她绕过去，看到了一个老人。

约莫六十多岁，穿深青色长袍，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他坐在窗边的矮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资治通鉴》，正用朱笔批注。

苏园园认出了他。

太傅，陈敬之。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行了个学生礼：“晚辈苏园园，见过太傅大人。”

陈敬之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

“府试案首。”他说，语气平淡，“你的事我听说了。功课不错。”

“太傅谬赞。”

“不是谬赞。你的策论我看了。”陈敬之放下朱笔，“‘用人之长方为君道’——你在替六皇子说话。”

苏园园没有否认。

陈敬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六殿下最近在读书。”

苏园园愣了一下。

“他前几天来找我，问了我一个问题。”陈敬之说，“他问：‘太傅，如果一个人想保护另一个人，需要多强？’”

苏园园心跳漏了一拍。

“我教了他十年，他从来没问过这种问题。”陈敬之看着她，“是你让他变的？”

苏园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敬之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温和，像一个看透了世事却依然愿意相信点什么的老先生。

“我不问你是谁的人。”他说，“我只问你一句：你会害他吗？”

“不会。”苏园园说。声音不大，但没有一丝犹豫。

陈敬之点了点头。

“院试好好考。”他说，“考完了，再来找我。”

苏园园从藏书阁出来时，手心全是汗。

但她知道，她找到了第一个可能的担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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