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买通考官

院试前三天，副主考钱大人的府上来了一个客人。

客人穿着便服，但钱大人一眼就认出了他——太子府长史，姓钱，同姓不同宗，在太子手下当了八年幕僚。这人很少亲自出面，一旦出面，必然是太子的大事。

“钱大人。”长史拱手行礼，笑容满面，“深夜打扰，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长史大人请坐。”钱大人让仆人上茶，然后屏退左右。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长史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

“太子殿下的意思。”他说，“院试当天，需要钱大人帮一个小忙。”

钱大人看了一眼银票——五千两。他心跳快了半拍，但面上不露声色。

“请长史大人明示。”

“苏园园。”长史说，“府试案首，六皇子身边的人。太子希望她院试失利。”

钱大人皱起眉头：“她的文章确实好。让她失利，恐怕不容易——”

“不是让她发挥失常。”长史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是让她舞弊。”

钱大人愣住了。

“你是院试副主考。”长史继续说，“考前三天，你去国子监巡查时‘偶遇’苏园园，暗示她可以提前拿到考题。她会拒绝——但她身边的某个同窗不会。”

“您是说……”

“找一个苏园园身边的人，把假题目给他，让他转交给苏园园。”长史说，“如果苏园园接了假题，考试当天，你当场搜出她准备的小抄——舞弊坐实。如果她不接，也不重要。考试当天，你一样搜——提前放好的小抄。”

钱大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有风险。”他说，“苏园园上次舞弊案就能翻盘，万一这次——”

“上次是萧原景帮她翻的。”长史打断他，“这次，我们不会给他机会。”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太子亲笔。你收好。”

钱大人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信上只有一句话：“事成之后，院试主考之职，归你。”

院试主考是正四品。他现在是副主考，正五品。这一步，他熬了八年都没熬上去。

钱大人深吸一口气，将信和银票收进袖中。

“请问长史大人，具体如何操作？”

同一天下午，国子监。

苏园园在藏书阁里翻阅历年院试的考题。她发现了一个规律：院试的主考官换得频繁，但副主考相对稳定。这次的副主考钱大人，已经连任了三届院试副主考。

她把钱大人的履历写在纸上：兵部出身，五年前转到礼部，常年担任各类考试的副主考。从公开资料看，他没有什么明显的派系倾向。

但萧原景的情报说，他是太子的人。

苏园园合上书，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

她走到藏书阁门口时，迎面碰上了王世安。

王世安看到她，表情有些微妙。上次舞弊案他被打了脸之后，对苏园园的态度从“看不起”变成了“绕着走”。今天他却主动叫住了她。

“苏兄。”

“王兄。”苏园园停下脚步。

王世安犹豫了一下，说：“刚才有人找过我。”

苏园园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是院试副主考钱大人身边的人。”王世安压低声音，“他说，可以帮我拿到院试题目。”

苏园园心里一凛。

“他要什么条件？”她问。

“他说，让我把题目转交给你。”王世安说，表情很复杂，“他说你知道怎么用。”

苏园园没说话。

王世安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你不会拿的。”苏园园说。

“你确定？”王世安反问。

“你瞧不起我，是因为我抢了你的案首。”苏园园说，“但你不蠢。你知道这是局。”

王世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样子比板着脸好看得多。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喜欢你。但更不喜欢被人当刀使。”

他往苏园园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这是那个人的住址。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他转身走了。

苏园园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名：城西柳条巷，第三间。

她记下地址，把纸条撕碎，扔进了路边的水渠。

当天晚上，苏园园把这件事告诉了沈锦书。

沈锦书听完，扇子也不摇了。

“他们想用王世安当中间人？”她皱起眉头，“为什么选王世安？”

“因为他和我关系不好。全监都知道。”苏园园说，“如果王世安‘出卖’我，看起来更可信。”

“但王世安没上当。”

“对。”苏园园说，“他比我以为的聪明。”

沈锦书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太子的人买通了副主考，准备在院试当天栽赃你舞弊。你已经知道了。但你不能提前告发，因为你没有证据。”

“对。”

“而且你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怎么栽赃。”

“对。”

沈锦书停下脚步，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园园从桌上拿起一块令牌，给沈锦书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萧原景给我的。暗卫的联络令牌。”

沈锦书瞪大了眼睛：“六皇子把暗卫的令牌给了你？”

“嗯。”

“他疯了？”沈锦书脱口而出，“暗卫是他最后的底牌。他把令牌给你，就等于把命交到你手里了。”

苏园园没说话。她低头看着令牌，拇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

沈锦书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苏兄。”

“嗯？”

“六皇子是不是喜欢你？”

苏园园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他是怕我死了没人帮他做功课。”

“哦。”沈锦书拖长了音，“做功课。懂了。”

苏园园没理她。她把令牌收好，铺开一张纸，开始列计划。

“院试当天，我会让影七带人在考场外围接应。”她一边写一边说，“如果考场内出了意外，沈锦书——你在外面负责传递消息。”

“明白。”

“秦昭那边，让她暂时别动。武将参与文官的事，容易落人口实。”

“明白。”

苏园园写完计划，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烧了。

沈锦书看着她做这一切，忽然说：“苏兄，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苏园园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做事的方式。”沈锦书说，“太熟练了。就好像你一直在做这种事——安排、分工、风险预案。这不是普通人会的东西。”

苏园园没回答。

她想起自己以前的工作：项目经理，管着二十几号人，同时推进六个项目，每个都有deadline，每个都有风险。她习惯了把每件事拆解成任务、分配给合适的人、设置备选方案。

那时候她累得要死，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现在她忽然发现，那些东西不是没用的。

“我以前。”她说，“就是个打工的。”

沈锦书显然不信。但她没有追问。

院试前两天，钱大人的计划如期进行。

他派出去的人回话说，苏园园的同窗王世安拒绝了他们的“好意”。钱大人并不意外——他本来就没指望王世安。王世安只是第一层掩护。真正的“渠道”是苏园园身边的人，一个和太子党早有往来的小人物——赵名唯。

赵名唯是闲散侯爷的儿子，平时和谁关系都不错，和谁关系都不深。他在太子党那边也混过几场酒局，太子的人找到他时，他只以为是“帮一个小忙”。

“赵公子。”钱大人的手下说，“这里有份题目，你转交给苏园园，就说是一位仰慕她的翰林院大人给的。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赵名唯拿着那份“题目”，犹豫了一下。

“不会害她吧？”他问。

“当然不会。就是让她提前准备而已。这种事，哪个考生不想要？”

赵名唯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他把题目收下了。

第二天，他去国子监找苏园园。

“苏兄！”他在走廊上叫住她，笑嘻嘻地凑过来，“有个好东西给你。”

苏园园看着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八分。

“什么东西？”

赵名唯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塞进她手里：“院试的题目。一位翰林院的大人给的。你赶紧看看，提前准备。”

苏园园接过信封，没有打开。

“赵名唯。”她叫他的名字。

“嗯？”

“谁让你给我的？”

赵名唯愣了一下：“就是……一个人。他说是翰林院的——”

“名字。”

赵名唯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名字。就一个姓何的大人。”

何大人。三皇子的人。

苏园园深吸一口气。她不怪赵名唯。他太蠢了，蠢到被当枪使都不知道。

“赵名唯。”她说，“这份‘题目’是假的。”

赵名唯愣住了：“假的？怎么会——”

“太子的人想害我。”苏园园说，“他们让你给我假题目，让我按假题目准备。等考试时真题目出来，我就全答错了。然后他们会搜我的考篮，找到你给我的这份‘小抄’——你说，到时候是谁害的我？”

赵名唯脸色变了。他嘴唇哆嗦了几下，一把夺回信封，撕得粉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苏园园说，“所以我告诉你。”

赵名唯抬头看她，眼眶都红了：“苏兄，我不是故意——”

“以后别人让你传东西，先问名字。”苏园园拍拍他的肩，“再不行，来问我。”

赵名唯狠狠点头。

苏园园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赵名唯。”

“啊？”

“考试那天，帮我在外面挡着点。”她说，“别让乱七八糟的人靠近我。”

赵名唯挺起胸膛：“包在我身上！”

苏园园笑了一下，继续走了。

她没告诉他的是——她不怪他，但她记下了。记下谁是棋子，谁是棋手。

何大人，三皇子的人。

钱大人，太子的人。

两个敌人同时动手，都想在这次院试废了她。

但她不会让他们如愿。

院试，她会去考。

而且要考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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