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萧原景的暗查

苏园园说“有人在盯着我”的时候，萧原景正在翻一本兵书。

他翻书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翻了一页，语气懒散：“你一个穷书生，谁盯着你？欠人钱了？”

“我没开玩笑。”苏园园在他对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今天散场时，有个考官看我的眼神不对。不是那种‘这小子考得不错’的欣赏，是那种——”

她顿了顿，找了一个词：“是那种‘我知道你会死’的笃定。”

萧原景把兵书合上。

他抬起眼，那双常年因为失眠而显得倦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哪个考官？”

“礼部郎中，周培安。”

萧原景沉默片刻，说：“他是太子的人。”

这句话落地，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园园没有慌张。她在互联网公司当了三年项目经理，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情况前保持冷静。她只是问：“你确定？”

“去年母妃忌日，太子府送来的祭礼，就是这个周培安经手的。”萧原景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送来的东西，我让人扔出去了。后来查了一下这个人——礼部郎中，管院试考务，太子门生举荐上去的。”

苏园园深吸一口气：“所以太子党要在院试上动手。”

“应该是。”

“他们想怎么动？”

萧原景看了她一眼，忽然说：“影七。”

苏园园一愣。

然后她看见角落里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到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苏园园在萧原景身边这么久，竟然从没注意过这个人的存在。

“这是影七。”萧原景说，“我母亲留下的暗卫首领。”

苏园园终于明白了萧原景此前说“从没用过”的那支力量是什么规模——一个能在她眼皮底下藏了几个月的人，他手下还有三百个这样的人。

萧原景对影七说：“查礼部郎中周培安，最近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东西。三天内给我。”

影七点头，没有说一个字，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苏园园看向萧原景。

他重新翻开兵书，表情平静，好像刚才只是让人去买了一份点心。

但苏园园知道不是。

这是萧原景第一次主动调动暗卫。

之前调查太子党动向，都是她提出来，他去安排。而这一次，是她只说了一句“有人在盯着我”，他就动了。

“萧原景。”她叫他。

“嗯。”

“你不是说那支暗卫你从没用过吗？”

萧原景翻了一页书，没看她：“现在用了。”

“为什么？”

他没回答。

苏园园等了片刻，没有再追问。但她看见他握着书页的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按捺什么。

三天后，影七带回了消息。

准确地说，是带回了一叠纸。

纸上记录着周培安最近十天的所有动向：见了谁、去了哪、收了谁的银子、喝了多少酒。事无巨细，精确到时辰。

萧原景把纸递给苏园园。

苏园园一页一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凝重。

“周培安三天前在醉仙楼和太子府长史喝了一顿酒，第二天就去了贡院，以‘检查考舍’的名义单独待了一个时辰。”她抬起头，“那天是考舍封存前的最后一天。”

“他在布置什么。”萧原景说。

“考题。”苏园园放下纸，“他要泄题——不对，是假泄题。他会让某个人‘意外’拿到考题，然后等那个人在考场上写出‘泄题版’的答案，再当场抓出来。”

萧原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栽赃。”

“对。到时候搜出‘小抄’，人赃并获，我百口莫辩。”苏园园说，“然后他们顺理成章地弹劾你——六皇子结党营私，包庇科场舞弊。一箭双雕。”

她说完，发现萧原景在看她。

那种眼神她以前没见过——不是懒散的、敷衍的、事不关己的。而是冷冽的，像一把被擦亮的刀。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苏园园想了想，说：“将计就计。”

“说。”

“他们想栽赃我拿到考题，那就让他们以为我拿到了。但我在考场上写的，和‘泄题版’完全不同。”苏园园说，“等他们跳出来指证，你再把买通考官的证据拿出来，反杀。”

萧原景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脑子，”他说，“不当坏人可惜了。”

“我这是合理反击。”苏园园正色道，“不过有个问题——我需要知道‘泄题版’的题目是什么，才能避开。”

“影七。”

影七再次出现。

“周培安泄露的题目是什么？”

影七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

上面写着策论题目：《论农桑为本》。

苏园园看着这三个字，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好。”她说，“我知道了。考场上我会写一篇和这个题目毫不相干的策论。他们想栽赃我提前拿到考题，那就让他们看看——我写出来的，和他们泄的题，根本不是一回事。”

“如果他们在你身上搜出小抄呢？”萧原景问。

“那要看小抄是怎么到我身上的。”苏园园说，“院试入场要搜身，我身上不可能藏东西。他们只能在考试中途栽赃——比如趁我交卷时塞进来。”

“所以？”

“所以我交卷的时候，会请在场的三位考官同时验卷、封卷。众目睽睽之下，谁也塞不了东西。”

萧原景沉默了一瞬，说：“你想得很周全。”

“承蒙夸奖。”

“但还有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

“如果他们要的不是栽赃成功，而是栽赃的过程本身呢？”

苏园园一怔。

萧原景说：“科场舞弊这种事，不需要证据确凿。只要有人当众指控你，搜出东西，你就已经脏了。哪怕后来证明是假的，你的名声也毁了。而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他们要的就是你名声尽毁，连同我一起。”

“那我该怎么办？”

萧原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了一个头，垂下眼看她的时候，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苏园园从未见过的光。

“你考你的。”他说，“剩下的，交给我。”

苏园园张了张嘴。

她想说“你不是从不管这些事吗”，想说“你不是只想当咸鱼吗”，想说“你怎么突然变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因为她看见萧原景的手里，攥着那本他第一次主动翻开的兵书，指节用力到泛白。

那不是懒散。那是一个终于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人。

“好。”苏园园说，“我信你。”

萧原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开了视线。

“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考试。”

“你才是应该去睡的那个。”苏园园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萧原景。”

“嗯？”

“谢谢你。”

他没回答。

苏园园也没等他的回答，推门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萧原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兵书。

书的扉页上，他用笔写了一行字。

是三天前写的。

字迹潦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伸手把那一页合上了。

窗外夜色浓重。

萧原景没有睡。他坐到案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

信的开头只有四个字——

“母亲，我好像……”

他停了很久，没有写下去。

最后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里。

火焰吞没了未写完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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