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朝堂对峙（上）

太子萧原承的脸色在苏园园那句话之后变得铁青。

他盯着苏园园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他平时的傲慢不同——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生出的冷意。

“好。”他说，“你有骨气。本宫倒要看看，你的骨气能在刑部大牢里撑几天。”

他转身走了。孙正明跟在他身后，铁门重新关上，锁链哗啦作响。

苏园园靠在墙上，慢慢吐出一口气。她刚才那句话是赌——赌太子还要用她来扳倒萧原景，不会立刻杀人灭口。但赌赢了也只是暂时安全，真正的危险在外面。

隔壁牢房传来季伯安低低的笑声：“敢这么跟太子说话，你是老朽这三年见过的头一个。”

“季大人过奖。”苏园园压低声音，“您刚才说的话——萧贵妃的信在太庙牌位后面——是真的吗？”

季伯安沉默了一阵，才说：“老朽落到这步田地，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你说你是六皇子的人，老朽姑且信你。但你得先活着出去，那封信才有意义。”

苏园园没再追问。她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反复转着季伯安的话——静贵妃才是下毒的真正凶手，萧贵妃临死前留了信，信在太庙牌位后面。这条线索如果落到萧原景手里，足以把三皇子党连根拔起。

但前提是她得先出去。

她按住袖子里那把匕首，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刑部的人来了。

不是孙正明，而是四个陌生狱卒，面色冷硬，二话不说把她从牢房里拖出来，押上了囚车。

苏园园问：“去哪？”

没人回答。

囚车辘辘驶过街道，苏园园从栅栏缝隙往外看，发现方向不是刑部衙门，而是皇宫。

她心里一沉。

朝堂。

太子党等不及了，要在今天早朝上发难。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正在列队入朝。苏园园的囚车从侧门被推进去，停在大殿台阶下的候审处。两个侍卫把她从车上拽下来，按在石阶旁。

她抬头看了一眼太和殿的飞檐。

三个月前她还在国子监的屋顶下跟萧原景下棋，三个月后她跪在太和殿外等着被当成罪人审问。这落差大得有些荒诞。

殿内传来净鞭三响，朝会开始。

苏园园离得太远，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只能隐约听见山呼声。过了约莫一刻钟，一个尖细的嗓音从殿内传出来——

“带罪员苏园园上殿——”

两个侍卫架着她的胳膊，把她拖上了台阶。

太和殿比她想象中更大。金砖墁地，盘龙柱撑起穹顶，两边站满了朱紫官袍。苏园园被推到殿中跪下，膝盖磕在金砖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见了皇帝。

皇帝坐在龙椅上，五十来岁，面容瘦削，两鬓斑白。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苏园园，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看一件待处理的公务。

然后她看见了萧原景。

萧原景站在皇子队列的最末尾，穿着朝服，低眉垂眼，看上去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但当苏园园被押进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袖中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苏园园收回了目光。

“启禀陛下。”刑部侍郎孙正明出列，手持笏板，“翰林院编修苏园园，院试舞弊一案，人赃并获。今将其带至殿前，请陛下圣裁。”

皇帝的目光落在苏园园身上，声音平淡：“你就是苏园园？”

“罪员苏园园，参见陛下。”

“罪员？”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认罪了？”

“不认。”苏园园抬起头，“罪员二字是孙大人替臣加的，臣从未认过。”

孙正明脸色微变：“人赃并获，还敢狡辩？”

“孙大人。”一个声音从皇子队列中响起。

所有人转头看去。

萧原景没有动，只是抬起了眼皮。他的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你说人赃并获——人是谁，赃是什么，怎么并获的？说来听听。”

孙正明沉声道：“六殿下，此案刑部正在审理——”

“正在审理你就把人押上朝堂？”萧原景打断他，“审出什么结果了？证人问了几个？纸条上的字迹比对了没有？买通杂役的人抓到了吗？”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孙正明的脸色变了几变。

“买通杂役的事……”他顿了顿，“正在追查。”

“正在追查。”萧原景点了点头，忽然看向皇帝，“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刑部连杂役都没抓到，就把一个七品编修押上朝堂审问。这是审案，还是审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殿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太子萧原承终于站了出来。

“六弟。”他拱手道，“苏园园是你的门客，你护着她也情有可原。但科场舞弊是重罪，人赃并获，容不得抵赖。你若执意包庇，恐怕会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萧原景看着他。

“误会六弟与此案有关。”太子说完，殿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苏园园跪在殿中，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太子党的大臣们纷纷出列附议，话术高度一致——“科场舞弊关乎国本”“苏园园是六皇子门客”“必须严查”。三皇子萧原鸿站在另一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一言不发，像是在看戏。

苏园园忽然明白了。

太子要借她打萧原景。三皇子要借太子消耗萧原景。而皇帝——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三个儿子互相撕咬，表情始终平淡。

他在看。

他在等。

“够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满殿寂静，“苏园园，朕问你——那张纸条，是不是你的？”

苏园园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

“不是。”

“那纸条上的字，是谁写的？”

“臣不知道。但臣可以证明那不是臣写的。”

“怎么证明？”

苏园园深吸一口气：“请陛下准许臣当堂书写，与纸条字迹比对。另外——”她顿了顿，“臣想请陛下问孙大人一个问题。”

皇帝微微眯眼：“什么问题？”

“纸条是什么时辰、在什么地方、从臣身上哪个部位搜出来的？”

孙正明出列答道：“院试散场后，在贡院封卷处，从你腰带内侧搜出。”

“好。”苏园园说，“那臣想问孙大人——臣当日从入场搜身到交卷封卷，全程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入场时士兵搜过臣的腰带，没有东西。交卷时三位考官同时验卷封卷，也没有发现异常。请问纸条是什么时候塞进臣腰带的？”

孙正明眉头一皱：“这——”

“只有一个时间窗口。”苏园园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交卷之后、搜出纸条之前。那段时间臣被两个士兵按着肩膀，旁边围着至少十个人。如果有人往臣腰带里塞纸条，这十个人里必定有人看见。”

她转头看向满朝文武：“刑部审案，问过这十个人了吗？”

殿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萧原景又开口了，语气很淡：“孙大人，你连目击证人都没问过，就敢说人赃并获？”

孙正明的额头渗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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