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朝堂对峙（下）

苏园园回到住处，沈锦书已经在门口等了不知多久。她看见苏园园衣摆上的血迹，扇子啪地掉在地上，一把扶住她：“怎么还见血了？”

“跪的。”苏园园被她搀着坐到床上，“不碍事，破了点皮。”

沈锦书蹲下来，撩起她的衣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两个膝盖肿得像馒头，血痂和布料粘在一起，扯一下就往外渗血水。她二话不说让丫鬟去打热水，又从柜子里翻出金疮药和干净的白布。

“你别动。”她拿热毛巾敷在苏园园膝盖上，动作很轻，语气却很冲，“在牢里待了一夜，又跪了半个时辰——你是铁打的？”

“铁打的就不会流血了。”苏园园靠在床头，闭上眼，“锦书，太子的长史被抓了。”

沈锦书的手顿了一下。

“周培安当堂认罪，把刘文昌供了出来。太子被禁足东宫。”苏园园睁开眼，看着房梁，“这一局我们赢了。”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苏园园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还没完。太子倒了，还有三皇子。而且皇帝——”

她想起皇帝看萧原景的那一眼。

那不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那是一个棋手在看棋盘上最不安分的棋子。

“皇帝在防着萧原景。”她说。

沈锦书把白布缠好，打了个结，然后坐到她旁边：“你担心三皇子趁机坐大？”

“三皇子比太子聪明。”苏园园说，“太子只会硬碰硬，三皇子会借刀杀人。今天他在殿上一句话都没说，但那个笑——他早就知道太子会输。”

沈锦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之前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什么事？”

“你让我留意三皇子府的动静。”沈锦书压低声音，“我爹的商队从江南运了一批货进京，在码头上看到三皇子府的人接了一辆马车。马车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但风吹起来的时候，我家伙计看见了里面的人——是个女的，四十来岁，穿的是宫里嬷嬷的衣服。”

苏园园坐直了身体：“宫里的嬷嬷？”

“对。我让人跟了一段路，那辆马车进了三皇子府的后门。”沈锦书皱眉，“你说，三皇子把一个宫里嬷嬷接到府里，想干什么？”

苏园园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季伯安的话在她耳边响起来——静贵妃是真正下毒的人。如果三皇子在收集和当年那桩案子有关的人证，那这个嬷嬷很可能是当年在萧贵妃身边伺候过的人。

也可能是被收买的人。

“锦书，帮我查两件事。”苏园园说，“第一，那个嬷嬷是谁，在哪个宫里当差，什么时候出的宫。第二，太庙的牌位——能不能进去？”

“太庙？”沈锦书瞪大眼睛，“那是供奉历代先帝和皇后的地方，除了皇族和礼部官员，闲人进不去。”

“那就想办法。”

沈锦书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你刚从牢里出来，膝盖还在流血，就开始想这些？”

“就是因为刚从牢里出来，才知道时间不多。”苏园园按住她的手，“锦书，太子倒了，三皇子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不趁现在查清楚，等他先动手就来不及了。”

沈锦书沉默了一瞬，然后拿起扇子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行，查就查。但你先把伤养好。”她站起来，“我去让人送点吃的来。你在牢里肯定没好好吃饭。”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苏园园。”

“嗯？”

“你今天在朝堂上跟皇帝顶嘴，”她笑了一下，“我听赵名唯说了。他说满朝文武都替你捏一把汗。”

“赵名唯？他怎么知道？”

“他爹是永安侯，今天也在朝上。”沈锦书眨了眨眼，“赵名唯说，他爹回家以后骂了半个时辰——骂太子蠢，骂考官贪，最后骂了六皇子一句。”

“骂什么？”

“‘这个咸鱼皇子居然会咬人了。’”

苏园园没忍住笑了出来。

沈锦书走后，苏园园躺回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幔。膝盖上的疼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但她脑子里比身上更乱。

系统一直没有动静。

自从她进入院试备考阶段，系统的提示就越来越少。按照设定，系统每使用一次需要冷却三到七天。但就算在冷却期，系统通常也会在关键时刻给出模糊提示。

这次没有。

在她被栽赃舞弊、在牢里关了一夜、在朝堂上和满朝文武对峙的整个过程里，系统一个字都没说过。

苏园园闭上眼，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

她睁开眼，看着帐幔上的一小块污渍，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系统不是坏了，是故意沉默。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发凉。

系统说过，它的任务是辅佐萧原景登基。如果系统的沉默是有意的，那就意味着在系统的计算里，这次的危机不需要它出手——或者，这次危机本身就是“辅佐过程”的一部分。

她想起系统最初的提示：“原著关键节点提示（模糊，非准确预言）。”

模糊。非准确。

也就是说，系统给她的每一个提示都可能是半真半假的。它不会直接害她，但也不会把真相全盘托出。

苏园园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纠结系统的时候。

当天傍晚，影七来了。

他没走正门，是从窗户翻进来的。苏园园正在换膝盖上的药，听见窗户响了一声，抬头就看见影七站在屋里，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以后能不能敲门？”苏园园说。

影七没理她，把布包放在桌上：“殿下让我送来的。”

苏园园打开布包，里面是一瓶药膏和一盒点心。药膏的瓶子上贴着太医院的标签，点心还热着，是桂花糕。

“药膏是太医院张院判调的，专治外伤。点心是殿下让厨房现做的。”影七说，“殿下说，你膝盖破了，吃点甜的补补。”

苏园园拿着药膏，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说什么了？”

“让你这几天别乱跑。”

“就这些？”

影七想了想：“还有一句——‘她要是再把自己弄进牢里，我就不管了。’”

苏园园笑了一声：“他什么时候管过？”

影七没接话。他站在窗边，逆着光，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今天在殿上，殿下把能说的话都说了。”

苏园园收起了笑。

“我知道。”她说。

“太子不会善罢甘休。”影七说，“禁足不是废太子。只要他还是太子，就有翻盘的机会。殿下让我告诉你，最近出门带上暗卫。”

“好。”

影七转身要走。

“等一下。”苏园园叫住他，“影七，你能帮我查一个人吗？”

“谁？”

“季伯安。前都察院左都御史，三年前被关进刑部大牢。罪名是‘年老致仕’，但他实际上是被太子党陷害的。”苏园园看着影七，“他在牢里跟我关在隔壁，告诉我一件事——萧贵妃临死前，在太庙的牌位后面留了一封信。”

影七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萧贵妃是他旧主。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当真？”

“我不确定。但他说了，我就信一半。”苏园园说，“我需要你帮我查清楚季伯安的底细，以及——有没有办法进太庙。”

影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翻窗出去了。

窗户合上的声音很轻，像是猫踩过瓦片。

苏园园靠在床头，打开那盒桂花糕。糕点做得精致，入口绵软，甜而不腻。她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然后把盒子盖上。

膝盖上的药膏凉丝丝的，很快渗进皮肤里，疼痛减轻了不少。

她看着那瓶药膏，想起萧原景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

他以前从不在人前多说一个字。太傅提问，他沉默。皇帝问话，他敷衍。同窗嘲讽，他躺在屋顶装睡。

但今天他站出来了。

一句接一句，把孙正明问得哑口无言，把周培安吓得当堂认罪。满朝文武都在看，皇帝在看，太子在看，三皇子在看。

他不躲了。

苏园园看着桌上的烛火，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变。

不是形势。

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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