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东门入城，满城暗流

远远看着宽阔规整、气度恢弘，像是坦途大开，可等你真正走近、踏进去才发现，内里藏着层层窄路、步步监视，根本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安稳。

京城东门，就是这个样子。

午后日头偏西，暖意褪去，风里裹着京城独有的冷硬气息。

沈无尘一路直行，稳稳站在了东门之外。

相比戒备森严、重兵林立的南门，东门规模小了不止一圈，门口只守着四名兵卒。

最显眼的是领头的老兵，鬓角花白，脊背微微佝偻，懒懒散散靠在城门石柱上，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敷衍值守、万事不问的模样。

余下三个都是年轻兵丁，各司其事。

一个挨个翻看路人行囊，一个张口盘问来路，还有一个直立站岗，目光来回扫视人群。

门口进出百姓排着两队长队，秩序算不上规整，却没人敢喧哗。

沈无尘默不作声站在队尾，安静等候，眼底却把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很快，就轮到了他。

年轻兵丁刚要上前伸手翻查，那名一直慵懒沉默的老兵忽然抬眼，目光精准落在沈无尘身上，开口拦了下来。

嗓音沙哑粗糙，带着常年守城的沧桑：“从哪来的？”

“南边。”沈无尘答得简洁。

“南边何地？”

“江陵。”

老兵微微颔首，视线扫过他风尘仆仆的衣袍、赶路磨损的鞋边，看得出是千里跋涉而来。

“入京做什么营生？”

“找人。”

“找什么人？”老兵追问了一句，不紧不慢。

“经商的旧友，在京城落脚。”

两人对视两息，老兵没再继续盘问，也没有翻看他随身物件，随意摆了摆手。

“进去吧。”

沈无尘抬脚迈步，刚穿过城门门洞，身后又传来老兵低沉的提醒，声音压得很低，像是随口一句善意叮嘱。

“后生，记着。别走南门，今日南门查得极狠，外地人去了必被扣查。”

沈无尘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应声。

但这句话，他彻彻底底记在了心里。

说实话，这一刻他心里格外清明。

前路人偶遇提点，守城老兵特意叮嘱，两番说辞完全重合。

足以见得，京城的门禁松紧，从来都是人为可控、暗藏门道。

踏入城门内侧，沈无尘没有急着赶路，驻足停在墙角阴影里，不动声色打量着这座帝都。

京城街道远比江陵、凉州宽阔气派，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招牌林立，车马行人络绎不绝，烟火气极盛。

可看多两眼，就会发现不对劲。

太热闹了，也太规整了。

热闹之下，藏着无处不在的审视。

街上零散站着四五个人，不逛街、不行路、不买卖，就固定立在街角、巷口、商铺旁。

目光缓慢扫过每一个过往路人，冷静、克制、不带情绪，却透着实打实的监视意味。

你根本分不清这些人隶属于谁。

是赵家遍布朝堂的眼线？是太子府暗中布下的暗卫？还是京城其他势力的探子？

满城看似繁华太平，实则四面围网，步步皆局。

沈无尘收回目光，压下心底波澜。

他很清醒，绝对不能第一时间靠近太子府，那等同于自投罗网。

当下最稳妥的选择，只有先找人。

找柳惊鸿。

柳惊鸿落脚的地方，是城南一处偏僻窄巷里的小客栈。

门脸狭小，简陋不起眼，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终日坐在柜台后，不问客事、不探行踪，最适合潜伏落脚。

沈无尘熟门熟路走上二楼，抬手轻叩房门三下，节奏规整。

房门应声而开。

柳惊鸿看见他风尘满面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算准他今日抵京。

侧身快速让他入内，反手立刻关门落栓，动作干脆利落，谨慎至极。

“到了。”柳惊鸿轻声开口。

“嗯，刚入城。”沈无尘应声。

“一路北上，可有异常？”

沈无尘想起途中偶遇的神秘人，直言道：“路上遇到一个中年人，四十上下，穿旧棉袄，自称从京城出去，特意提点我，入京走东门、避南门。”

柳惊鸿眉头微蹙，沉吟片刻：“旧棉袄？行路装扮？”

“对。”

“不好判断身份。”柳惊鸿语气严谨，“有可能是太子府散出去的暗线，专门在外接引、铺路。也有可能是别家势力，故意示好，想拉拢你，或是试探你的来路。”

沈无尘淡淡开口：“不管是谁，消息是真的。东门门禁确实宽松太多，省了不少麻烦。”

“正常。”柳惊鸿点头，“京城各门值守，本就分属不同势力，松紧不一，各有破绽。”

说完，他将自己潜伏京城多日探查的所有实情，全盘托出。

“这些天我一直蹲守太子府周边，全程没敢松懈。”

“赵家眼线二十四小时轮班盯防，白天不散、夜里不撤，把太子府围得水泄不通。”

“太子对外全程称病闭府，不见朝臣、不接访客，彻底隔绝外界往来。”

沈无尘立刻追问：“完全没有动静？”

“也不是。”柳惊鸿眼神一凝，道出关键线索。

“太子府后门，每日子时，必有隐秘人影进出，从不间断。”

“什么身份的人？”

“看不清面容，皆作寻常仆役打扮，行动隐秘，不与人交流。”

“大概率是传递密信的亲信，也可能是太子暗中调度的死士。”

沈无尘沉默片刻，又问：“我入京的消息，太子知晓了吗？”

“应该知晓。”柳惊鸿笃定回话。

“暗香提前在京城街巷留了专属暗记，你一旦入城落脚，东宫暗线必然能捕捉到痕迹。”

沈无尘在心里快速复盘全盘局势。

他已经踏入京城棋局中心，太子大概率知情，却依旧按兵不动。

这就说明，局势依旧凶险，对方依旧在观望试探。

他不能主动登门，不能主动破局。

唯一的选择，就是静待对方先行落子。

同一时间，京城赵家分部。

眼线密报火速送入屋内。

管事捏着纸条，反复看了两遍，沉声发问：“确切？”

回报之人垂首应答：“确切。一名南方来路的陌生男子，今日午后自东门入城，行路风尘极重，是千里赶至的模样。”

管事指尖轻点桌面，眼底满是算计：“南门严查、东门松弛，偏偏选最松的门入城。”

“看样子，是早有人给他铺好了路。”

属下低声请示：“是否即刻派人全城搜捕排查？”

“不急。”管事冷声吩咐，心思缜密。

“盯死南门所有路口。”

“能从南边赶来京城入局的，绝不会只有一人。”

“守好风口，静待他们全部露头。”

夜色彻底笼罩京城。

客栈小屋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灯火喧嚣。

京城的夜晚远比楚地明亮繁华，长街灯火连绵不绝，看似盛世太平，实则暗流汹涌。

柳惊鸿连日蹲守劳累，早早歇下，屋内只剩静谧呼吸声。

沈无尘靠在窗边静坐良久，随后抬手摸出怀中六件信物，逐一查验。

件件完好，分毫未失。

他将短剑枕在枕边，缓缓躺下。

人已入京，局已入局。

满城罗网近在咫尺，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他不动、不躁、不冒进。

前路未定，棋局未开。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安静等待。

等被困东宫的那个人，率先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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