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土豆，土豆

“是否绘制？”

淡蓝色的光幕悬浮在眼前，那行字稳稳地亮着，像是一个耐心十足的邀请。

林晚晚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秒钟。

穿越前，她是搞科研的。科研工作者的第一条准则就是——遇到超出认知范围的现象，先观察，再假设，最后验证。不要急着否定，也不要急着相信。

但眼下这处境，没时间让她做严谨的对照组实验了。

隔壁屋里，母亲周氏还在咳血，祖母烧得满嘴胡话。青萝修井绳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叮叮当当的，衬得这座破院子更加死寂。

七天后，衙役还会再来。

“绘制。”她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块光幕像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面板上跳出一个进度条，绿色的光点从左往右缓慢移动。进度条下面贴心地标注了一行小字：【预计完成时间：10分钟。绘制期间宿主可自由活动，不影响系统运行。】

还挺智能。

林晚晚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泥土和草屑。她没傻站着等那个进度条走完，而是趁着这十分钟，把这间破院子前前后后走了一遍。

院子比她预想的要大。前面是三间歪歪扭扭的正房，她和青萝住一间，母亲和祖母住一间，剩下一间本来是堂屋，现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院子后面是一片差不多有半亩大的空地，应该是原房主留的菜地，荒了不知道多久，地面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她蹲下身，用手扒开最表层的杂草，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土是黑褐色的，捏在手里有微微的凉意和湿润感。她用指甲刮了一点放到舌尖——土腥味很淡，没有明显的盐碱苦味。

黑钙土。

穿越前她做了三年北方寒带土壤改良项目，对这种土太熟悉了。有机质含量高，潜在肥力不差，就是排水容易出问题，一到开春雪化的时候容易板结。但比起她做项目时遇到的那些盐碱地和沙化土，这片地简直就是一块没打磨的璞玉。

“姑娘，你在干啥呢？”

青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后院，手里提着一个勉强补好的木桶，桶里装着半桶浑水。她歪着头看林晚晚蹲在地上捏土，表情像是在看自家小姐发癔症。

“青萝，”林晚晚站起身，指着面前这一大片荒地问，“这整片地，都是咱们这间院子的？”

“是啊，这间院子原来是朔州一个守备官的家宅，后来犯了事被抄了，就空下来了。官爷把咱们丢到这儿，大概是因为……因为这儿最破，没人要。”

“那这片菜地，也没人要？”

“这地都荒了好几年了，连隔壁的刘婶都说这是块死地，种啥啥不长。”

林晚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种啥啥不长？那是因为你们没见过能在零下五度照样发苗的土豆。

“姑娘，你到底……”

青萝的话还没说完，林晚晚眼前突然一亮——那块半透明的光幕再次自动弹了出来。进度条已经走完了，绿色的勾在屏幕中央闪烁。

【“高产土豆种植设计图”绘制完成。品质：精良。预计亩产：3000斤。生长周期：3天（系统加速后）。是否立即建造试验田？所需材料：无。建造时间：5秒。】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

五天前如果有人告诉她，她会在一片荒地上靠一块不存在的屏幕种土豆，她会觉得对方应该去挂个号看看脑子。

但现在——

“立即建造。”她一字一顿地说。

光幕上跳出一个金色的倒计时。5、4、3、2、1。

然后，她面前那片枯草地，变了。

不是“轰”的一声，也不是电影里那种地动山摇的特效。更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原来的地面轻轻擦掉了一层，然后重新铺上了一层新的。枯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整齐齐、翻耕得干干净净的深褐色土壤。土垄打得笔直，垄间距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半亩地，不到五秒钟，全翻好了。

青萝手里的木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姑……姑……姑……”她瞪圆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到胸口，指指面前的田地，又指指林晚晚，最后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晚晚比她镇定得多——她只是默默地握紧了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

系统是真的。

不是幻觉，不是高烧说胡话，是真的。

“青萝，”她转过头，看向已经快要吓晕过去的小丫鬟，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你刚才什么都没看到。明白吗？”

“可可可……可是地……”

“地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们运气好，这间院子的前任主人把菜地翻好了才走的。”

“可是姑娘你刚才明明——”

“我刚才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看土。”

青萝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她虽然才十四岁，但在林家当下人三年，早就学会了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虽然眼前发生的事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但小姐说没看到，那她就没看到。

“现在，”林晚晚把目光从青萝身上移开，重新看向面前的半亩良田，“去找你刚才修好的那个木桶。”

“找木桶干啥？”

“打水，浇地。我们今晚能不能吃上饭，就看这片地了。”

系统只给了她一块翻好的地，但没有给她种子。图纸上写着，种子需要她自己解决。不过好在系统在建造试验田的时候，在田边留了一小堆种薯——褐色的，皮上带着芽眼，标准的优质种薯，目测大概十来斤重。

够种半亩地了。

林晚晚挽起袖子，从旁边找了根粗树枝当工具，开始挖坑、下种、覆土。这些活她穿越前就熟得不能再熟了——农科院的研究员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每年春天都要下试验田亲自干活的。

青萝虽然吓得不轻，但干活不含糊。两个人一个挖坑一个放种薯，不到一个时辰就种完了半亩地。

浇完最后一遍水，林晚晚直起腰，擦了把汗。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北地的春天，天黑得早，风也比白天更冷了几分。

她看着面前这片翻好的土地，表面平平无奇，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那个系统面板上，赫然跳出了新的信息：

【试验田状态：已播种。预计收获时间：3天后。】

三天。

林晚晚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家里的粮食撑不过今晚，青萝说她刚才去隔壁刘婶家想借把米，被人家用门缝里递出来的一句话打发了——“我家也不够吃，对不住了。”

指望别人是指望不上的。

但这三天，她们怎么撑过去？

她正想着，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有人扯着嗓子在喊，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铁皮：

“林家的是不是住这儿？开门！快给老子开门！”

青萝的脸唰地一下又白了——这次来的人，听动静比早上那几个衙役还凶。

林晚晚拍了拍手上的泥，把袖管放下来遮住被泥土磨红的手腕，朝前院走去。

“不管来的是谁，”她头也不回地对青萝说，“你记住：这菜地，本来就是翻好的。我们什么都没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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