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他的第一个早晨

林木入住梧桐巷六号的第一个早晨，是被一阵木鱼声敲醒的。

早上六点，分秒不差，精准得像是有人用秒表掐的。笃、笃、笃，三声一组，节奏平稳，穿透力极强，从二楼东北角的房间穿过楼板，传到他三楼的床上。

周玄通。那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他的每日晨课。

林木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布满灰尘的吊灯。

三千年来，他睡过的床不计其数：天界的云床、战地的石板、妖魔洞窟里的白骨堆。但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在一张人类的单人床上，被一个凡人的木鱼声吵醒了。

他坐起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枕边的诛仙剑。

摸了个空。

剑不在。太白金星在休假审批表上有一条特别备注：“危险法器需寄存天界，休假期间不得随身携带。如需使用，请提前三个工作日向天界法器管理处提交申请。”

三个工作日。

等他申请下来，该出的事早就出完了。太白金星显然知道这一点。

林木下了床，赤脚走到窗边。窗外是一棵茂盛的梧桐树，枝叶几乎要探进阳台。这个季节梧桐正在落籽，阳台上铺了一层褐色的绒絮。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李木子的尖叫。

林木的身形在零点几秒内从三楼窗口消失，出现在一楼的厨房门口。

厨房里的景象是这样的：

李木子站在灶台前三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一口黑漆漆的平底锅——那锅像是刚从战场上捡回来的，锅底糊了一层碳化的不明物体，正冒着黑烟。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但烟还没散，整个厨房弥漫着焦糊味。

李大爷从二楼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只坏了的闹钟——他正在拆开来研究为什么会突然不走：“怎么了？着火了？”

周玄通的木鱼声也停了，门开了一条缝，道袍下摆一闪。

赵姐的房间毫无动静。

“没、没事。”李木子把黑锅扔进水槽，“煎蛋的时候走神了。”

她转身看见林木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一下：“你起床了？我以为程序员都睡到中午。”

林木没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厨房：灶台上的油渍、垃圾桶里的蛋壳、水槽里那只糊得面目全非的锅。

然后他走过去，拿起水槽边另一只干净的锅，拧开灶火。

“油。”

李木子把油瓶递给他。

他把油倒进锅里，等了几秒，单手磕开一个鸡蛋，蛋液滑入锅中，发出嗞的一声响。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精准得像在做实验。

李木子在旁边看着，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个***在灶台前的时候，浑身那种“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待着”的气场突然变了。他的神情依旧平淡，但手上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就好像——他这辈子没做过几次饭，但他在很认真地做。

煎好一个蛋的工夫，李木子盯着他的侧脸，突然开口：“林木，你以前当过兵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几乎微不可察。

“没有。”

“那你是不是练过什么功夫？”她追问，“你走路的姿势，不像是整天坐着的程序员。”

“健身。”他说，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推到她面前。

李木子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个卖相极好的煎蛋，又抬头看了看他。

“那你健身效果挺好的。能把平平无奇的蛋煎得这么好看。”

林木面无表情地把锅放进水槽。

吃过早饭，李木子去花店，林木出门上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大门。梧桐巷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阳光从枝叶间筛下来，落在青石板路面上，一地碎金。

李木子骑着她那辆浅绿色的电动车，经过林木身边时放慢了速度。

“要不要我顺路带你一程？公交车站离这儿要走十五分钟。”

林木看了那辆电动车一眼。

后座上绑着一盆半死不活的栀子花，花的枝叶耷拉下来，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暴晒。车身贴满了花花绿绿的贴纸，最显眼的那张写着“晴天见花店·包月八折”。

三界第一战神，当年的坐骑是一匹可踏碎山河的墨麒麟。

他现在的通勤选择是：一辆贴满花店广告的电动车。

“……不用。”

“那随便你。”李木子拧了油门，电动车发出一声不太体面的嗡鸣，载着她和一盆半死不活的栀子花，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梧桐巷的尽头。

林木看着远去的电动车，嘴角动了动，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