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正道联盟的反应

第106章：正道联盟的反应

消息传得很快。

这世上最快的不是刀，不是剑，是嘴。

一张嘴传十张，十张传百张，百张传千张。不出十天，整个大陆都知道了。

魔教复活了。

魔教换新教主了。

新教主叫杜羽。

新教主立了三条规矩，其中有一条是——吃饭必须准时。

前面两条倒还正常。

第三条传出去了以后，正道联盟的盟主府里，三个长老把刚喝的茶全喷了出来。

喷得桌子上的地图湿了一大片。

“吃饭必须准时？”

“这是什么邪功？难道是摄食大法？”

“我听说那杜羽能吞万物，连禁制都能吞。如今定一条吃饭准时的规矩，莫不是要把天下人都养成他的口粮？”

诸多猜测满天飞。

消息传到天璇圣地那天，正是四月初八。

天璇圣地坐落在云海之上，万仞绝壁之巅。圣主顾长天，穿着一身月白长袍，站在圣地高台上，俯瞰万里山河。

他身后站着八位长老。

每一位都是合体期往上的大修士，单拎出去，跺一跺脚，半座城都要抖三抖。

顾长天没有回头。

他望着远方，语气平淡如水：“你们可知道，三百年前，魔教还有多少人？”

大长老回答：“巅峰时期，十万教众。”

顾长天说：“现在呢？”

大长老回答：“三千一百二十七人。”

顾长天道：“三千一百二十七人，也敢称复兴？”

大长老道：“听说新教主是那日在废墟中，连吞三件禁制的人。”

顾长天终于转过身来。

他面如冠玉，眉峰如剑，鬓角微微泛白。他的声音依然很淡：“禁制能吞，人不能吞。魔教就算换一百个教主，也不过是一群苟延残喘的虫子。但虫子若是不自量力，爬到人的床上，那就该拍死。”

大长老躬身道：“盟主的意思是？”

顾长天说：“出兵。”

这两个字一出，天璇圣地的高台上仿佛掠过一道寒风。

八位长老同时躬身：“谨遵盟主令！”

消息又传开了。

这一次，传得比上一次还快。

不到半个月，“正道联盟集结十万大军，讨伐魔教”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每一座城池、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酒馆。

茶楼里。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话说那一日，顾长天顾盟主，亲自点将十万，自天璇圣地浩浩荡荡出发！所过之处，旌旗蔽日，尘土飞扬，连山里的野兽都吓得搬家三天！”

听客问：“十万大军？那得多少人吃饭？”

说书先生愣了：“这个……倒没人提过。”

听客又问：“魔教那边是不是只有三千人？三千打十万，能打赢吗？”

说书先生又愣：“这个……反正盟主说了，大军压境，魔教必然土崩瓦解。”

另一个角落。

一个戴草帽的汉子低声对同伴说：“十万大军讨伐三千人，这跟大象踩蚂蚁有什么两样？”

同伴压低声音：“听说那蚂蚁里有一只特别能吃的。你猜猜，大象踩下去，会不会反被蚂蚁啃了骨头？”

草帽汉子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眼里有一道光，看着像幸灾乐祸。

消息传到魔教总坛的时候，杜羽正在吃饭。

他吃的是白面馒头，蘸着蘑菇酱。

蘑菇酱是王三新做的，味道很浓郁，带着一丝松木香气。杜羽吃得正有滋味，忽然看见殷无邪脸色铁青地从山门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

殷无邪一口气冲到他面前：“教主！出大事了！”

杜羽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嗯。天塌了？”

殷无邪抖着手里的纸：“正道联盟集结大军十万，由顾长天亲自带队，往咱们这边来了！沿途各城已经戒严，各地宗门也在抽调人手，分明是要灭了我们！”

杜羽端着碗，想了想：“他们什么时候到？”

殷无邪说：“以大军脚程，最快也得半个月后。”

杜羽说：“那不着急。先把中午的饭吃了。”

殷无邪：“……”

他几乎要吐血：“教主！那可是十万大军！咱们只有三千人！你这是要等死吗？”

杜羽说：“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殷无邪问：“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杜羽说：“刚才想不到。但吃饱了或许能想到。”

殷无邪：“……”

中午，魔教总坛开饭。

三千人端着碗，蹲在荒坡上，喝蘑菇汤。

气氛很压抑。

没有人说话。

汤喝完了，有人舔碗，有人望着远方，有人在叹气。

赵铁柱第一个憋不住，把碗一放，粗声粗气地说：“他们来了十万，咱们三千。教主，你说怎么办？”

杜羽问：“他们十万，咱们三千，你们怕不怕？”

弟子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说：“怕。”

杜羽点点头：“怕正常。我也怕。但怕归怕，饭不能不吃。你们要是饿着肚子被人打死了，那多亏。”

有人问：“教主，咱们能不能不打？”

杜羽说：“你不想打？”

那人点头：“打不赢。”

杜羽说：“打不赢，可以跑。”

那人又问：“跑不了呢？”

杜羽想了想：“跑不了，那就打。”顿了顿，又补一句：“反正打输了也要死，打赢了还能吃下一顿饭。你看，怎么选都不亏。”

众人听着，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但至少，他们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当夜，杜羽把殷无邪叫到自己屋里。

他抱着鼎，坐在石床上，开门见山：“我们的实力到底怎么样，你实话实说。”

殷无邪沉默良久：“你既然问了，我就说实话。”他竖起一根手指：“化神期，只有我。”

又竖起两根手指：“金丹期，三百二十六人。筑基期，七百余人。其余全是炼气期、普通人，还有孩子和老人。”

杜羽问：“顾长天那边呢？”

殷无邪一字一句道：“天璇圣地，合体期长老八位。顾长天本人，大乘期初阶。门下弟子，金丹以上不少于五千。再加上各地宗门抽调的精锐，合体期修士总数不下二十位。化神期更不用数了。”

他顿了顿：“教主，这是十只大象和三千只蚂蚁的区别。”

杜羽却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看见了美食的猫。

“大象多，蚂蚁少。”杜羽说：“但大象要踩死蚂蚁，得弯腰。蚂蚁要咬大象，只需要抬一下头。”

殷无邪皱眉：“这是什么道理？”

杜羽说：“道理是你别跟他们硬碰硬。咱们穷，装备差，正面打必死无疑。但你想想，咱们穷，他们呢？十万大军，得吃饭吧？穿的甲，得做吧？扎营用的帐篷、锅灶、粮草、驮马，哪个不要钱？”

殷无邪隐隐抓住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杜羽点了点鼎口：“他们是来灭我们的。可这里是山区，荒山野岭，路难走，粮难送。十万大军风尘仆仆地赶过来，总得先安营扎寨。他们扎营就得弄吃的，弄喝的，弄草料。咱们呢，是这里的地头蛇。山里的蘑菇，咱们最熟；哪条路好走，咱们最熟；哪条沟能藏人，咱们最熟。”他拍了拍殷无邪的肩膀：“兵法有云，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在天时上坐着大轿子，咱们在地利上长着四条腿。天时虽然抢不过，但地利嘛，他们跑不过咱们。”

殷无邪眼睛渐渐亮了：“你是说……拖？”

杜羽说：“拖。”又补了一句：“把战线拉长，把他们的粮草拖垮，把他们的耐心拖没。十万大军，天天啃干粮，啃上一个月，你看他们还有没有力气喊打喊杀？”

殷无邪想了想，担忧道：“但顾长天不是那种没耐心的人。他一百年前带兵剿灭北疆妖族时，围山围了足足三年，硬生生把对方饿死在洞里。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稳。”

杜羽说：“他稳，咱们就让他更稳。他越想围，咱们越跑。他不追，咱们就回去种蘑菇。他追，咱们就跑进深山，兜圈子。反正咱们人少，跑起来也便宜。但十万大军的每一步，都比咱们贵十倍。”

殷无邪望着杜羽，忽然笑了：“教主，你这招……挺损的。”

杜羽说：“损招也是招。他笑得出来，我还有损招。”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令牌是上次从地下宫殿里带出来的，残缺不全，只残留半个“吞”字。

“这东西有什么用，我还没弄清楚。但既然是上古魔教的遗物，说不定能在关键的时候派上用场。”他对殷无邪说：“你让人把后山那条通往山腹的暗道修通，再把猪圈往里挪一挪。要是他们真的打上了山，咱们就钻洞。”

殷无邪领命去了。

杜羽坐在黑暗里，抱着鼎。

他看着窗外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自言自语：“十万大军，啧啧。这要是一个一个排队来喂，得喂到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他自己摇了摇头：“算了。担心这个，还不如想想到时候拿什么锅炖他们。”

正道联盟的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顾长天坐在一头通体鳞甲的巨兽背上。

那巨兽名唤玄甲龙犀，体型如山，一步跨出去就是丈余。

龙犀后面，是延绵数里的队伍。

旌旗招展，甲胄森然，辎重车一辆接一辆，车轴声吱吱呀呀，碾碎了路上的碎石。

顾长天左右，是那八位合体期长老。

大长老率先开口：“盟主，大军三日可行三百里。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后就能抵达魔教总坛的山门。魔教不过三千人，山门破落，不堪一击。到时我们一个冲锋，就能将他们荡平。”

顾长天没有接话。

他目光远望，像是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问：“魔教那位新教主，除了会吞禁制，还做过什么？”

大长老早就调查过：“回盟主，此人原是一介散修，来历不明。数月前曾参加家族大比，一路过关斩将，据说……还吞过一颗筑基妖兽。”

顾长天说：“吞妖兽？”

大长老点头：“民传闻，他直接将那妖兽活吞了，打了一个饱嗝，修为便从筑基初期跳到了筑基后期。”

顾长天道：“有点意思。”话锋一转：“但只有筑基期。”

大长老道：“若是让他成长到金丹、化神，恐怕又会是下一个魔头。盟主此番亲自出马，正是将其扼杀在萌芽之际。”

顾长天微微颔首。

但他心里，却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安。

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能把妖兽活吞的人，会因为害怕十万大军而束手待毙吗？

换作是他，不会。

那他该怎么办？

换作是他——他会跑。

但顾长天不信魔教会跑。这里是他们的根，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可若是他们真的跑了呢？

十万大军追着一群老鼠，跑进深山老林，那将是何等狼狈。

顾长天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

他既已出兵，便不可能回头。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汇成一条长龙，碾过平原，扑向东北方那片苍莽群山。

大军所过之处，地动山摇。

消息传到魔教总坛时，杜羽正蹲在后山温泉边，往鼎里丢蘑菇。

殷无邪跑进来：“先锋部队已经到了三百里外，斥候已经摸到咱们山门前了！”

杜羽头也不回：“知道了。”

他丢完蘑菇，盖上鼎盖，拍了拍手：“咱们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殷无邪一愣：“收拾什么？”

杜羽说：“收拾东西啊。三天后大军就到了，你现在不收拾，等他们来了再收拾？”

殷无邪张了张嘴：“我们真要跑？”

杜羽说：“三千打十万，你打得过？”

殷无邪摇头：“打不过。”

杜羽说：“那还打？”

殷无邪沉默了。

杜羽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跑不是逃，是战略转移。咱们先把山头让给他们，让他们住进去。等他们累了，我们再回来。”

殷无邪问：“可他们占了山头不走怎么办？”

杜羽说：“他们占了山头，就要吃、要喝、要烧柴。咱们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能藏的东西都藏好。让他们啃三个月石头，你看看他们是走还是不走。”

殷无邪恍然。

他转身跑了出去，开始组织教众收拾东西。

魔教上下三千人，能带的全带走，带不走的尽量藏起来。猪圈里那两只“妖兽”，也被赶进山腹暗道里。猪哼唧着不乐意，赵铁柱一边推一边骂：“你俩要是被正道盟抓去烤了，老子还怎么完成复兴魔兽的宏愿？”

第三天傍晚。

夕阳如血。

魔教总坛空无一人。

三千多人，带着锅碗瓢盆、蘑菇干、腌菜、坛坛罐罐，钻进了后山的暗道。暗道幽深，通向山腹，再从山腹的另一头通向更深的山谷。

杜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站在山坡上，看了看那排破旧的石屋，看了看那口已经洗干净的铁锅，看了看远处的蘑菇田。

然后他抱起鼎，钻进了暗道。

山风从他身后吹过，吹动了洞口挂着的枯草。

枯草摇摆了几下，遮住了那扇不起眼的小石门。

又过了几日。

正道联盟的十万大军，终于抵达了魔教总坛。

旌旗遮天，山门前的路被踩成烂泥。

大长老骑在一匹独角兽上，环顾四周，皱眉道：“人呢？”

斥候来报：“山上空无一人，锅灶还在，但已冷透多日。后山有温泉，山下有蘑菇田，但没有一个活人。”

顾长天缓缓走上山坡。

他推开那扇破木门，走进那间杜羽曾经住过的石屋。

石屋很干净，床板光秃秃的，墙角放着一只豁了边的碗。

碗里还剩半碗蘑菇汤。

顾长天端起碗，低头闻了闻。

蘑菇的香味，混着一点山泉的清甜。

他放下碗，走到屋外，望着那片空空荡荡的荒坡。

大长老上前：“盟主，魔教余孽兴许是跑了。属下建议，即刻派兵四面搜索，绝不能让他们逃出生天！”

顾长天却摇了摇头。

他低声说：“他们不会跑远。他们知道咱们来了，会走的；但他们的根还在这里，他们一定会回来。”

大长老问：“那我们怎么办？”

顾长天淡淡道：“围山。等。十万大军，粮食管够。我看看这帮耗子能撑多久。”

大军在荒坡上扎下营寨。

一座座帐篷像蘑菇一样冒出来，延绵十余里。

炊烟升起，香气四溢。

士兵们扛着长枪，在山门前巡逻。

夜色降临。

顾长天站在山头，望着远处黑压压的群山。他总觉得，那些山里，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像一只饿了很久的猫。他微微感到一丝凉意。

他当然不知道。

在那片山腹的暗处，杜羽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口黑鼎。鼎里炖着蘑菇汤，热气袅袅。

殷无邪蹲在旁边，问：“教主，他们扎营了。”

杜羽点了点头：“让他们扎。咱们先热一热肚子。”

他舀起一勺汤，尝了尝：“嗯，今天的蘑菇汤比昨天鲜。”

殷无邪小声问：“教主，你说他们十万大军，会不会饿死？”

杜羽喝了一口汤，眯起眼睛：“饿死不至于。但我猜，他们会有不少人，被咱们那口大铁锅熬的蘑菇汤，馋得睡不着觉。”

远处，山风呼啸。

十万大军的营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是流动的星河。

而星河之下，一道小小的石门后面，三千个人正围着锅，吸溜吸溜地喝着蘑菇汤，日子过得比山下还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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